格拉迪斯在知晓这件事后十分气愤,甚至找东亭怒骂了两三天。
“这分明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怎么成了我学她家族那些人?还说什么后继有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东亭顺了好久的毛。
此刻,东亭手上这把羽毛扇华丽无比,是由珍贵的魔兽骨骼磨制而成,扇柄薄如蝉翼,羽毛更是火烈鸟身上最柔软的绒毛扎成,扇一扇风,仿佛都能闻到金钱的味道。
东亭用羽毛扇遮着脸,想要从湖岸绕开,却没想到阿斯塔伯爵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目光直直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甚至直接提着裙摆向东亭的方向狂奔。
东亭:“……”
东亭快步行走,心里暗骂这人真是不按套路出牌,能不能正常一点?她又不敢把速度提高,只祈祷能快速没入人群,叫阿斯塔伯爵抓不到。
然后就被握住了手腕。
“你认识我。”阿斯塔伯爵特别笃定地说。
东亭:“……”
即便知道这个人可能害死了自己,东亭还是为她甜美的声音而心神一荡。东亭暗骂自己真是没用,然后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差点把阿斯塔伯爵甩飞出去。
东亭一本正经地说:“你可能认错了,阿斯塔伯爵,我只是个普通的牧羊女,根本不可能与远在帝都的你曾经相识。”
阿斯塔伯爵被东亭甩得在原地转了两圈,裙摆层层叠叠,好像是一只翩然的蝴蝶。东亭看得眼皮直抽,特别是阿斯塔伯爵居然顺势跪坐在地,一脸受伤地看向东亭。
“你在欺骗我。”
东亭完全不想和她有任何交流,转身便走。阿斯塔伯爵又想把她往回拉,还没碰到东亭的裙摆,就被格拉迪斯挡住了。
格拉迪斯义正言辞地说:“伯爵,诺兰是我朋友,你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拉扯她,怕是会对阿斯塔家族的名声有损。”
阿斯塔伯爵想都不想,直接反驳:“谁管什么阿斯塔家族的名声?阿斯塔家族有名声吗?”
格拉迪斯:“……”
这也是阿斯塔家族的人谨言慎行的原因之一。那些人千盼万盼盼回来的伯爵,实则早便没了阿斯塔家族想要的顺从,甚至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根本没人敢惹她。
“诺兰,你停下,你等等我。”
阿斯塔伯爵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去拉东亭。魔女伯爵现在将近三十几岁,外表却定格在了少女转向成熟女性的过程,果然是不老不死的魔女。
有可能是受过伤的原因,她远没有东亭灵活,怎样都拉不住东亭的手腕,干脆直接拦在东亭面前。
“我决定了,就是你。诺兰,你不要再躲着我好不好?为什么其他人都争先恐后来到我面前,而你一直在躲闪?”
东亭:“伯爵,你不也在躲我吗?”
阿斯塔伯爵怔住了。
确实,自她从魔女塔被放出来后,女王和海洛伊丝老师一直在告诫她让她少靠近诺兰。说是诺兰和东国的使团有关,如果想找回从前的记忆,最好少和东国的人来往,否则他们发起怒来,怕是会叫兰西国度和东国交战。
阿斯塔伯爵自然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也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刀。现在在女王手里还算锋利,用以制衡整个帝国的局势,可若是她肆意妄为,可能会给国度招来灭顶之灾。阿斯塔伯爵当然不在意什么国度不国度的,但她记得自己好像答应过一个人必须要保持两国和平。
会不会是眼前的诺兰呢?
阿斯塔伯爵垂下眼眸,“所以……到底是不是你呢?”
这四年来她断断续续找了许许多多的人,每一个都像,每一个却也都不是。希望又失望,阿斯塔伯爵只感觉自己好累。
东亭完全懒得回答她。
格拉迪斯也站出来说:“诺兰今天刚刚参加了毕业宴会,还累着。阿斯塔伯爵,难道要占用她的休息时间吗?”
阿斯塔伯爵果真在东亭的眼睛下看出了疲态,她连忙后退一步,懊悔道:“我不是有意这样的!”
这位伯爵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东亭默默远离她。
周围的同学也聚了过来,东亭刚想直接道别,阿斯塔伯爵又开始解释:“你不知道,我出来后大半时间都在庄园里被软禁,被放出来的时间很少……嗯,我其实一直都在找一个人,唔,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但我感觉你认识……”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脑子明显有问题。旁边的人听不太清,东亭却全数入耳,甚至弄清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阿斯塔家族变相囚禁了伯爵,毕竟伯爵终归是魔女。所以这四年来才很少出现,一出现就是在找人、选人。
阿斯塔伯爵越说越激动,原本围拢过来的贵族学院学生有些害怕地后退,生怕被杀。
他们本打算看看能不能让伯爵选中,带到庄园去镀一层金,就算伯爵会将他们遣送回来,但能和阿斯塔家族搭上线也是好的呀。不过现在看来,镀这层金似乎要付出生命危险,自然不会再有人敢往上凑了。
格拉迪斯也拉着东亭往后走,只是拉了一下,没拉动。东亭就这样静静站在阿斯塔伯爵面前,看着捂着脸碎碎念的魔女。
“你要崩溃了吗?”
这人与她曾经在告解室听到的那高高在上的阿斯塔大小姐完全不同,那位小姐应该是明媚而张扬的,可现在的魔女伯爵却疯狂又脆弱,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我……”
阿斯塔伯爵周围的魔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贵族学院的学生们越退越远,只有格拉迪斯和东亭站在原地。
东亭在思考海洛伊丝老师和教皇对阿斯塔伯爵的判断,作为魔女,y她确实有失控的可能性,但迄今为止至少记载当中阿斯塔伯爵没怎么失过控,那现在呢?
“伯爵,你还能控制住自己吗?”东亭问。
阿斯塔伯爵猛然抬头,一脸希冀地看向东亭,但在看清东亭的脸后,她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变得灰败,甚至是绝望。
“怎么……是你?!”
她当即暴怒,右手一挥,一股黑暗力量便向东亭袭来!
“诺兰!!!”
东亭也不必直直站在原地,因为那股黑暗力量运行到一半,就已被主人猛然收回。她的主人阿斯塔伯爵也被从天而降的法阵死死禁锢在地。
伯爵的裙摆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她低着头,像是只被折了羽翼的鸟,原本柔顺的白发也变得干枯。
“我……错了,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