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轩一愣,吸了吸鼻子,眼睛发红:“温炽哥哥好。”
声音还带着哭腔。
温炽:“你应该想和那个女孩子玩吧?”
俊轩:“……嗯。”
温炽:“那你去向她道歉。”
俊轩:“我真的没有推她!”
温炽:“你以前也欺负她了,我听见了。”
俊轩嗫喏:“我那是……那是……”
“去道歉吧。”温炽说。
“我不要。”俊轩别扭地说说,“她们不相信的。”
“我可以保证。”温炽说,“只要你去找她,诚心诚意道歉,再认真解释一次,雯雯就会原谅你。”
俊轩:“哼,我才不……”
温炽攥了攥拳。
测试过程推行起来比想象中困难,小孩子不相信他。
想到好感度数值,温炽决定单刀直入:“你犯错太多回,这次你不道歉,雯雯就再也不会和你玩了。”
俊轩猛一抬头,明显被吓住了,嘴硬:“雯雯不会的!……再过几天,过几天她就会和我好了。”
温炽:“你也不想你妈妈知道你是欺负女生的坏孩子吧。”
俊轩:“我妈妈怎么可能知道!”
温炽:“我告诉她。”
俊轩:“……”
俊轩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温炽蹲在原地,看几个孩子窃窃私语,小男孩的脸涨的通红,小女孩稚嫩地板着一张脸,过了一会,忽然转哭为笑。
俊轩兴奋地跑回来:“我道歉了,现在雯雯真的跟我和好了!谢谢哥哥!”
温炽的心情也很好,矜持地微笑点头。
他已掌握调停矛盾技巧。
几个小孩子又走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
最近的五金店距离小区仅600米,但天气太热了。
回来时,温炽在小区门口的KFC点了冰可乐和汉堡,安抚自己一顿晚饭。
他坐在二楼角落的位置,沿着墙有三个单人桌,隔壁单坐似乎也是一个男生。
温炽起先并没有注意到。他塞着耳机,但文具店的有线耳机隔音效果聊胜于无,隔壁桌打电话的声音飘进来。
“妈?”男生惊讶地说,“你来了,那你到哪了?怎么也不喊我来接你……我在肯德基呢。什么?你就在肯德基楼下?”
对面的男生站起来了,温炽目不斜视,专注自己的手机屏幕。
笃笃。
桌板被敲了。
突然被搭话,温炽的神经一下子绷紧。
他抬起头,先看到男生线条锋锐的下颌折角,笔直的鼻梁,哪怕是仰视的角度,哪怕是同性的挑剔视角,那也是一张挑不出错处的脸。
对方注视着他,俯身靠近,接近无嗅的、山涧的泉水一样的气息,随之扩散过来。
这超过了温炽的习惯性社交距离,当即耸着肩后靠。
他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危险危险危险!!!!!
这种危险感并不只是因为社交安全距离被越过,更因为,越过这段距离的人,是一个长相、打扮、气质、谈吐、行为——乃至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夸耀着‘我是人生赢家’的外向人士!
“同学。”对方笑了下,飞快而客气地说,“拜托你帮我看下东西,等会我回来拿。”
温炽:“呃,什……”
一个长条形的皮质盒子被推到他怀里。
温炽抱着盒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匆匆下楼去,没能明白什么情况。
回过神,他开始打量着这个长条形的盒子。
乳白色的皮质,绘着银色的亮漆花纹,两头是加固包角,系着条背带,中间有提手。
他对那个十字架LOGO有点印象,可能某个奢侈品牌子。
至于这里面装着什么,一时半会还真猜不到。
从外观来看,它有种古典优雅的气质,像一个长而扁的琴盒。
“应该很贵吧……”
温炽嘀咕。
这种东西就这样随便丢给路人,也不留个联系方式。
10分钟后,温炽吃完餐,那人没回来,抓耳挠腮。
30分钟后,温炽空掉的餐盘被收走了,他在落地窗边巡视一周,试图在楼下的人来人往中找到仅此一面的身影。
45分钟后,温炽抱着‘琴盒’,生无可恋地用鞋底搓着地板纹路。
怎么还不回来?到底去哪里了?
80分钟后,店里人多了起来,小孩子跑来跑去,新来的一个人没有位置,服务员走到温炽边上,问:“你好,同学,可以接受拼桌吗?”
这个男服务员原本没有好感度,一开口,头上忽然亮了个【40】。
……好像是对他占座的行为不满意。
“哦,好。”
温炽连忙起身,提起包,尴尬地把座位让出来。
-
谈序白本以为20分钟之内可以应付完他妈,却没想到耽误了许久。
解救他的是找到家里的几个朋友,见他们上门,谈莺女士二话不说放行:“你们玩去吧。”
一出门,谈序白直向KFC的方向走去。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那个男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应该会把包寄放在餐吧前台。
太阳从西沉变成了熄灭,夜色还没沉下,路灯接连亮着。
距离KFC还有几十米,他的脚步在半途停下。
店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男生。
路灯在他头顶,他穿很简单的纯色T恤,皮肤白,腿长,整个人被顶光晒得发亮。
他微佝着背,漆皮盒子放在腿上,晚风吹过发尾,他去捉那几缕头发,手的动作牵动身体,金属包角摇摇晃晃,晃出刺眼的光。
就像对他的这一眼产生了什么感应,男生抬起头,蓦然与他对视,愣愣起身。
谈序白脚步加速。
“抱歉,让你久等。”他语气真诚,“有些事耽搁,来晚了,我还以为你把东西给前台了,没想到你一直等我。”
温炽:“……呃。”
谈序白接过他双手递来的包,将挎带往肩上一挂,压出肩锋的形状。
“我叫谈序白。”他微笑,“你也应该住心湖吧?我昨天好像看见你了。”
温炽:“嗯。”
“你是澜城一中的?”
“嗯。”
“这么巧?”谈序白随口道,“几班的?”
“五……”温炽想到什么,改口,“一班的。”
谈序白刚抽出钱包里的两张红钞票,闻言一顿,不动声色地塞回去。
——既然是同班同学,那不合适了,但也不能让人白等那么久。
谈序白想了想:“我们今晚有一个聚会,都是澜中的同学,你要不要来?”
温炽:“——”
温炽:“!!!”
被邀请了!好像交到朋友了!
他骤然被惊喜砸中,晕乎乎地想,但是聚会……
什么聚会?
谈序白笑着搭上他的肩:“那就来吧。”
十分钟后。
温炽坐在卡拉ok的包房里,魂归天外:“……”
他产生了两个错误的判断。
首先,他高估了自己,他依然没那个能力和一群不熟的人群聚享乐。
一如既往,这次的KTV大概率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角落坐牢。
其次。
……他可能不太适合和谈序白交朋友。
见他在角落里沉默得久了,几个男生开始主动活跃气氛。
包厢内光怪陆离,王灰机几度看向温炽,眉头紧了又松,终于开口询问:“话说,兄弟,你之前是北中的吗?”
温炽:“嗯。”
王灰机:“三班的?”
温炽立刻惊悚!
有人认出了他,而且还是不认识的人。
他不由自主把身体板得笔直,犹豫地答:“是的。”
他心里十分慌张,然而他一点头,王灰机看起来也有几分讶然,似乎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他。
惊讶转瞬即逝,被乐呵的笑容替代。
王灰机:“我是之前是二班的,初三转到澜初,和谈哥一个班。”
“这样啊。”
温炽说,他没想到这里更好的应答方式是‘陈述自己如何和谈哥认识’,只能干巴巴地讲废话,“你们是初中同学。”
“对咯,以后咱们都是同学了。”王灰机顺理成章地给他介绍人,“这是胡禄,我们都喊他葫芦。”
葫芦给他一肘子,说:“我3班的。”
温炽平时最怕这种自我介绍的环节,生怕自己讲错话,或者表现不佳,给人落下一个糟糕的初印象。
但是今非昔比,如今的他有作弊神器。
“我是1班的。”温炽说。
葫芦:“你跟他俩一个班啊。”
温炽看见葫芦的头顶亮起:【60】。
60,是一个友善的数字,代表有一些好感。
温炽顿时不紧张了。
王灰机的头顶是【62】。
很好,很好。
下一个名叫郑侠,原本在玩手机,他们说上几句话,好感度也出现了,【60】。
结合这些天经历,温炽琢磨清楚了这个好感度数值的正确打开方式。
好感度,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这个人要对他【有一定的印象】、【产生一定的兴趣】,无论好坏。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把温炽放在眼里,仅是普通地当做无关路人,不会有数字出现。
谈序白刚刚又有事出去,此时推门进来:“在聊什么?”
这个男生小团体,显然以他为首,几人顿时喜笑颜开,此起彼伏地喊“谈哥”,温炽也跟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谈序白拎着一瓶雪碧,易拉罐外面冒着水汽,仿佛有冷雾缭绕在修长指间。
“谁点了酒?”
谈序白这么问着,却是偏头望向了温炽,弯起的眼睛含着笑意,很亲近。
“是你吗,小温?”
温炽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他眼睛眨了又眨,精神专注。
然而。
谈序白的头顶,空荡荡的一片。
什么数字都没有。
——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3.
谈序白:“不是吗?”
温炽如梦初醒,摇头。
一会儿后,果盘端了上来。
温炽叉起一块西瓜,观察谈序白。
当谈序白和其他人讲话的时候,他的发顶正常显示着对于朋友的红色好感度。
他对这几个朋友的好感度都不高,在【51】到【55】之间,只比陌生人强那么一点点。
明明彼此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实际上根本不怎么在意。
这什么,塑料兄弟草?
而反观这些男生,他们对谈序白的好感度都在【75】左右,确实把他当兄弟,这几人彼此之间的好感度也挺高。
对照来去,这里全是真草,唯一的塑料草只有谈序白一个。
这个人好像没什么良心。
钱都流向了没有良心的人,友情也一样。
温炽继续啃着水果。
他困扰着,企图让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谈序白,一下又一下。
忽然谈序白转过头:“我再点盘西瓜,你吃不吃?”
“啊?”温炽猛地一愣,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讲话,“哦,好。”
这是发现了?
于是后半程,温炽没敢再看,可ktv里又没有一个他的熟人,只得在角落正襟危坐。
十五分钟后,谈序白把话筒递给他。
“一起?”
熟悉的前奏响起,MV播放,一首脍炙人口的《稻香》,想借口说不会都不行。
温炽讪讪接过话筒。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谈序白唱歌很好听,嗓音清透有辨识度,又天生带有一定的声压,他会唱歌这件事,符合温炽对这类社交达人的想象,总归是有几样拿得出手的才艺,大大方方的表演。
与此同时,温炽自己的气息却发着飘,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和谈序白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于是更小心把自己藏进副歌的旋律里
一首歌结束,谈序白朝他一笑,温炽张了张口:“你……”唱得很好听。
谈序白已经转向其他人了。
温炽赶紧闭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说。
他还是有点怕谈序白,朋友多,受欢迎,完全是他的反义词。
以谈序白为代表的人生赢家们,是社交食物链的顶层,而他这种没朋友的,自然在最底层。
而如今发现,在谈序白身上,竟然能把‘照顾别人’和‘但心里并不在意’进行反逻辑地串联,更是觉得这位人生赢家很特别,特别的人面兽心。
不过,这反而让他更好奇谈序白对自己的好感度数值。
温炽总是看谈序白,几番对上视线,令对方也有点不明白——他的目光只是毫无信息量可言的冷淡,由上而下打量的感觉,而谈序白不会读心。
半晌,谈序白冷不丁问:“你是不是喜欢这个?”他的手掌盖在皮质盒子的金属包角上。
温炽:“啊?”
借着桌面,谈序白大方地将盒子推过来,让他欣赏。在KTV炫目的光影下,它的纹路和工艺越发显得奢华精致。
温炽不知道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可对面盒子主人没有解释的意思,似乎笃定他一定知晓答案。
于是,他更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无知,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番,说:“很好看。”
九点半,KTV散场。
温炽和谈序白先行离开,剩下的几个人在门口打车。
少年清瘦的身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几人讨论起来。
一个人问:“温炽是不是嫌咱的局太素了,没意思?怎么都不见他说话。”
“也可能是他天生话少呗,维持酷哥范儿,是不是?灰机你说呢?”
王灰机:“温炽就是不爱说话啊。……不过,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他吗?”
葫芦:“听说他什么?”
王灰机神神秘秘地说,“温炽在北中可太有名了——”
一通做贼似的低语,几分钟后,男生们突然爆发惊叹。
“卧槽,温炽初中就这么社会啊?!”
“这么狠?”
“真假?!”
……
嘭!关门。
温炽一头扎进沙发,四肢无力,像得了软骨病。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今晚的社交吸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大脑都不会转了。
幸好谈序白回小区时没有和他走同一段路,否则还要绞尽脑汁回话。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就着这个颓靡的姿势,温炽拿出手机,玩了几盘消消乐,终于稍微有精神一些。
他有时觉得自己是一个游戏角色,能量槽本就不高,在外与陌生人交际时会掉的格外快,必须通过独处来恢复电量,而恢复充电时又涨得很慢。
他也希望有一两个能分享一切大小事的朋友,可一旦想到交朋友要先和许多陌生人不断聊天,从中筛选能对上信号的,又立刻泄气。
温炽颓丧片刻,又突然来电。
现在有好感度的帮助,他连煎熬的KTV都能混过去了。
以后交友方面有任何问题,也一定能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