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珺仪循声望去,对上他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两人视线相碰,一触即离。
“承蒙应先生照顾,珺仪好得很。”
她声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起哄声,见孟珺仪不生气,才大胆地交流起来。
在他们看来,应先生以说书为业,笑谈风月传闻博众人一乐,本无过错。可也得看当事人乐不乐意。毕竟议论人家被逮个正着,终归不怎么体面。
而孟珺仪不甚在意的态度,让他们松了口气,暗中也觉得她落落大方。
孟珺仪只在心中轻笑。无人知晓,这沸沸扬扬的满城风雨,其实是她和说书人之间一桩心照不宣的交易。
京城向她展示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中升起,她要留在这里,她想要在繁华的京城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机缘巧合结识了应自明,想出了一个商业点子。
她依然会周旋在那些男人之间,却不只是觅夫婿,还想要搞钱。
她负责制造传奇的话题,而他负责添油加醋地传播,把她捧得天花乱坠。
说书人所得的打赏,二人五五平分。
有了这样的合作,她的日子好过不少。但就算如此,离京郊最小的那间老瓦房,还差多少钱?
孟珺仪算不明白。
她默默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看向那位继续侃侃而谈的说书人,留意着他身边浩大的排场。
闹得议论纷纷才好,有人爱她,有人好奇,有人憎恶,众生百态,化为热度。
处事越出格,热度就越高,赚的钱也就越多。
钱啊!
大概,说书人今天收到的打赏,能有......
孟珺仪飞快地想到个大数字,在心中激动地嚎了一嗓子,表面却不显,处变不惊的模样叫人更加捉摸不透。
“哎,孟小娘子,又来了啊。”
千里香的当家掌柜许鸣筝是位精明能干的中年女人。她瞧见来客,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去。
“许掌柜,今天好生意啊。我同往常一样,要二楼靠窗的位置。”
孟珺仪眉眼弯弯地冲许掌柜笑笑。
她不说话的时候面色有些冷,带着从泥土里生长出的野性,如同一件浑然天成的绝世兵器,凌冽到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偏偏移不开视线。
然而碰上熟人,她就软了神色,好声好气地交流。刹那间的柔情潺潺,像春天化冰的水面。
“知道,都给你留着呢!”
许掌柜格外喜欢这位长得好看嘴又甜的姑娘,暗中与她相约,总把她常去的位置空着。
许掌柜当然不是做慈善,而是她往窗边一坐,露出那张脸,就是吸引客人的招牌。
孟珺仪同许鸣筝点好了茶水和点心,便准备上楼。
楼梯下那桌坐了名独自买醉的男人,本就一直不加掩饰地盯着她。见她过来,更是无比兴奋地张开嘴,流里流气地吹起口哨。
“孟小娘子,你也看看我呗。”
孟珺仪只当未闻,神色如常地掠过。
男人被她视而不见,有些恼了,朝地上啐了口,醉醺醺地闹道:“装什么啊,人尽可夫的......”
“你这样的也能算人?”
孟珺仪停住脚步,在台阶上回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
男人酒气上头,气得大拍桌子,把碗碟杯盏都打碎了还嫌不够,摇摇晃晃地想去扯孟珺仪的手。
“嘿,让我摸一摸就放过你......”
她只是垂着头,静静地看着男人靠近,然后在恰好的瞬间,猛地挽起袖子,抬手拽住他就势往桌上一按!
砰的一声,整个桌子都晃了晃。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看着秀美的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压得手指发白,胳膊颤抖,但眼神里全是冷漠的狠劲。
孟珺仪只愿把精力花在值得的事物上,并不过多地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也忍不了有人当着她的面作威作福。
她辛辛苦苦地想搞钱,不就是为了过得爽吗?为了想不忍的时候就不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