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陆将军，好久不见！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这次又要配什么刀？”

老板满脸堆笑。他已经鬓角斑白，精神还很矍铄，连珠似的说了一大串，才注意到陆峥身边的女子：“哎呦，这位小娘子是？”

陆峥一窘，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说是熟人，难免生分；说是心上人，又太唐突。

他言简意赅：“今天是给她挑的。”

宝鞘坊的老板也是听过些传闻的，大致猜到这位是谁。他十分恭敬地问：“小娘子是想要什么样的刀鞘呢？”

“是配把短刀，七寸上下，弯刃细柄。不过，刀不在我手边啊。”

“这不打紧。短刀的形制多是相仿。”老板找出一把给她看：“是这样的，对不？”

孟珺仪眼睛一亮，点头称是。

老板介绍道：“尺寸不差，鞘身做得贴合便好。”

合适的刀鞘跟合身的衣服一样，要量主人的手后定制。

只是老板不知道陆峥会不会介意，于是他没主动提。反正陆峥是知道步骤的，能自己开口。

老板心想，要是自己给陆将军提供一个与心上人握手的机会，岂不美哉？

孟珺仪头一回挑选这种东西，本来只打算凭感觉选个七七八八的，现下倒是认真回想起冷彤的双手。

“唔，用的人生得一双巧手，指节匀细，掌心偏窄。这把刀多是随身携带，所以鞘身不要太重，也不要太显眼了。”

陆峥觉得孟珺仪这样形容自己很可爱，一点也没出声打扰。

陆峥的手型和力气老板早已知晓。平时他来定做刀鞘，是懒得张口，只把刀往柜台上一放。

老板看陆峥现在无比耐心的模样，心想真是见鬼了，爱使人痴。

孟珺仪给的形容，虽不完全准确，但老板大概懂了。他取过几件小样供她挑选，孟珺仪最后选了乌木鞘。

她问：“不知可否加急？”

“小娘子若中意素鞘简制，小店倒有几支现成的鞘坯，老身修整打磨，半日便好。只是若要雕花镶饰，便仓促不得，约莫要两三日。”

“素鞘便好。”

上好的乌木价格不菲，漆面光滑，木纹细腻，又因为色泽低调，不会惹人注意。

冷彤行走江湖，带着太华美的刀鞘恐会遭人觊觎。孟珺仪觉得简朴实用的就很好。

老板一口应下：“行，老身这就着手定做。二位可要到楼上雅间休息？”

陆峥看向孟珺仪：“珺仪，你怎么想？是在这等着，还是再出去逛逛？”

孟珺仪：“我还有想要买的东西，正好可以去买齐了。”

陆峥：“好，我陪你去。”

陆峥又私下板着脸跟老板交代几句，命他务必上心，很快回到孟珺仪身边。这回是她带路，两人且行且笑，最后在干货铺前停下。

孟珺仪挑了几样做胭脂的材料。老板一一称好，用油纸包起来。

她刚要摸荷包，手腕就被陆峥拦下。他掷出一锭足银，又遣了短脚跑腿，让人直接把东西送到平安客栈。

“将军大气！”

“小钱而已，不足挂齿。”陆峥咳了声，抬手抵住唇角，抹去措不及防的笑意。他问：“你买来是要做什么？”

这些材料并无直接的用处，都是需要二次加工的。

“做胭脂。”孟珺仪轻描淡写地说，“送给朋友，顺便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陆峥犹豫片刻，没忍住，低低地问：“你很缺钱吗？”

“没有人会嫌钱多吧？”孟珺仪无奈地笑笑。

陆峥其实不明白，这样的手艺活又能赚多少钱呢。明明她想要多少，自己都给得起。

但她不要。

陆峥想起上次被她推回来的玉佩，力度很克制，手指很轻柔，推到他身前却有千钧之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到时候能看看你的胭脂吗？”

走路时，陆峥和孟珺仪保持着距离。如今在摊前离得近了，他整个人几乎把孟珺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平时不太敢直视孟珺仪，趁此机会落下目光，呼吸滞涩而悠长。

女人两颊上的薄脂似成绮的烟霞，衬得本就细腻的肌肤更加娇嫩。离得近了，连鬓边的绒毛细碎都看得清清楚楚，淡香缠上鼻尖。

她今天擦了脂粉，是自制的吗？连唇色都愈发红润。

陆峥觉得浑身血气都往下沉，身体烫得厉害。

孟珺仪对陆峥的所思所想浑然不觉，只大大方方地说：“好啊。现在还没做好。等做成了，给将军留一份。”

陆峥脱口而出：“我不要。”

孟珺仪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顿时僵住。她有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直视陆峥，眼神困惑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