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是那种被严格要求举止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出于天然的对于美好的追求。

李明泽忽然开口：“你好像那种在给自己顺毛的猫。”

“呵，那殿下就是追着猫咬的恶犬。”

她说完后，车厢里诡异地沉默了。孟珺仪猛地睁大眼，把头发放下，她刚刚下意识说了什么？

“你骂我是狗？”李明泽的声音有点僵，“还是恶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恕罪。”她转过头来，着急忙慌地要解释。

目光对上后，却见李明泽一手撑着桌子，一手虚掩嘴角，在憋笑。不是那种端方如玉、矜持虚伪的笑，而是真的被逗乐了，不仅眉毛弯弯，连肩膀都在抖。

“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口无遮拦，冲撞当朝储君，该当何罪？”

“治我什么罪，不还是殿下说了算吗？”孟珺仪底气不足，“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李明泽笑意渐收，心情却好上不少：“嗯，自然是我说了算。日后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伸手掀开帘子，问车夫：“第几圈了？”

车夫：“回殿下，已经绕着平安客栈兜了三圈了。”

“这圈结束，可以停了。”

李明泽说完，却没有立刻把帘子放下，而是又往另一个方向看了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坐回车里，问孟珺仪：“你猜我方才看见了什么？”

“不知。”孟珺仪的视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靠猜，巷子里的东西可太多了，可能是冷彤她们杂耍班子回来了，可能是小孩在跑，可能是落叶，飞花，老槐树。

孟珺仪忽然心念一动：“你是不是看到狗了？这么紧张。”

她记得小凤家养了条护主的大狗，只对熟悉的人摇尾巴，对不熟悉的人会龇牙。

她一下子人仗狗势，笑得有些促狭：“小心下去了它会咬你。”

“......”李明泽语调和缓，“还真是看到了你的一条狗。”

“宁元青在客栈门口等你。”

真是不巧，孟珺仪没想到，宁元青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抿唇：“你又要不开心了？”

“没这么小气。”

李明泽冷笑一声：“只是希望你能一视同仁，像排斥我一样，拒绝他。”

马车停了下来，李明泽还靠在车厢上，不怀好意地凝视着孟珺仪。

“我不下去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和他说话。”

“不要让我失望。”

李明泽一点都不装了，全然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做派。孟珺仪愤愤地扫他一眼，径直掀帘下车。

但在她离开的那刻，李明泽忽然如同影子一样无声地缠上来，贴近她的耳朵低语，尾音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湿热气息：“不然，我这只坏狗，也会咬你的。”

......好不要脸！

孟珺仪一时间站立不稳，手拉紧了帘子，在心中默默记下：今日被他威胁一次，七夕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阿姐！”宁元青远远就注意到了这辆停下来的马车。见是孟珺仪下来，他无比高兴地奔过来。

年轻人风风火火地赶到孟珺仪面前，见她面色微红，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小、阿、姐。”李明泽躲在帘子后面，像蛇吐信子一样嘶哑地低语：“姐姐？原来他私下里是这么叫你的吗？”

孟珺仪猛地把帘子拉上，朝前走几步，彻底脱离马车。

“没事，只是刚刚下来的时候脚扭了一下。”

宁元青不知道马车上还有人在窃听他们，孟珺仪也不能让他知道帘子后面的人。然而，她仍然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

“痛吗？”宁元青着急地说：“我扶你回去吧？”

“不用。”孟珺仪摆摆手，“我哪有这么脆弱。从前我和你在田野里乱跑的时候，跌倒了就马上爬起来继续，从没让你拉过我。”

宁元青说：“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前他是比较娇气的孩子，需要孟珺仪护着他。但现在他已经长成了可靠的男人，为什么他的小阿姐不能多依靠他一点呢？

“对。今时不同往日了......”孟珺仪记着李明泽的要求，咬咬牙决定和宁元青说清楚：“你又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宁元青毫无防备，乖乖地跟在她旁边，像只温顺黏人的小兽，眼睛清亮亮的，“我很想你......”

孟珺仪突然说：“以后别来见我了。”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霎时僵住，而自己也有一点不舍。

可她对于宁元青确实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当儿时玩伴来看。

也许这样对他也更好。孟珺仪想，他的世界也会变大，放下儿时的依恋会有点痛苦，却是必要的。

“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吗？”她接着说：“我们都长大了，应该保持分寸。”

说完，孟珺仪似乎听到马车内传来一声恶意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