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溺水者被人忽然拽上岸。
徐星颢的意识一瞬间从冰封的湖底浮出水面,他慌忙睁开眼睛,眼尾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有一把生锈的剪刀正不遗余力剪开他的皮肤。
他想叫医生,这时才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了。
医疗检测器发出警报,有人快步走进来,是名戴着头巾的女医生,她进来查看他的心跳血压之后,又微微低头端详他的脸,没说什么,转身出去把徐家的管家叫进来了。
管家一进门,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但很快那份喜悦又变成担忧:“少爷您别动,医生说您的骨头还需要恢复。”
“俞锦呢?她还好吗?”他的嗓音干哑,就像一个行走在沙漠中的人。
管家面色不大好看,努力挤出一点儿笑容:“她很好啊。”
但徐星颢眼中的忧虑没有丝毫消减,他看向窗外,此时外面的阳光正肆无忌惮笼罩着大地。
“那她现在在哪里?”
管家飞快瞄了一眼医疗检测器,上面的指征平稳,但一会儿就说不定了,这一个月以来都是如此,他都不记得他病危了多少次了。
所以就算撒谎,也不能再让少爷出事了。
“俞小姐回红叶庄园了,我代她来守着您。”管家低着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显露出来。
徐星颢黑眸转了转:“她没受伤吗?”
管家捏紧手指,十分诚实的回答:“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嗯,那就好。我的手机在哪里?”徐星颢忍着剧痛,将目光投向病床周围,这里的一切都非常规整,但除了医疗仪器什么个人物品都没有。
不像是她待过的地方。
管家飞快摇头,也顾不上礼节,语气强硬:“少爷您现在还不能玩手机,因为您的手指都骨折了,还在恢复当中。”
“哦,我都没什么感觉。”徐星颢轻描淡写说笑道。
与脸上的疼痛相比,其它地方反而没那么疼了。
“我是不是毁容了?”
他若无其事向管家看去,听不出情绪,脸上因为缠着绷带更看不出表情。
管家顿时心慌意乱,答非所问道:“可以通过整容恢复的,而且少爷您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但真的能恢复吗?
管家到现在都记得医生和他说,因为面部神经受损,少爷可能会面瘫,脸上也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当医生讲解徐星颢病情的时候,管家看向俞锦,她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少爷的脸,眼中没有一丝同情,更别说心疼了。
管家听说,救护人员发现他们时,两人是搂抱的姿势,俞锦身上一点儿擦伤都没有,而徐星颢的脸则被一块碎玻璃从眼角一路划到嘴角,四肢全部扭曲骨折,因为害怕造成二次伤害,他们用了一些时间,才把俞锦从他怀里分开。
所以是他保护了她,她才毫发无损。
“你越这么说,越能说明我毁容了。”徐星颢眸光幽深打量着管家。
“不不不,少爷您别担心,可以通过现代医术恢复到从前的!”管家坚持道。
徐星颢不想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他试着挪了挪手掌,语气平静无波:“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
五月。
铃兰开始冒花骨朵的时候,江琪见到这栋豪宅的男主人站在二楼露台欣赏楼下的风景。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衬衣,身体前倾靠着栏杆,长长的刘海遮着半张脸,头发下面的脸江琪见过,是一道狰狞的疤痕,像蜈蚣那样趴在他原本俊美绝伦的面容上。
听其他人说,他们出事后,没过多久就离婚了。
所有人都对俞锦的行为嗤之以鼻,说她冷酷无情、薄情寡义,少爷拿命救了她,她却毫不犹豫离开他,少爷出院之后,两人甚至连面都没见上。
实际上,这段时间,江琪也只见过俞锦一次。
那天下午,阳光灿烂,俞锦戴着墨镜回来收拾个人物品,行李箱一个个往外拉,而她的身边只有那个金发女人陪伴。
据说,她们要出国玩,而那个时候徐星颢还没有出院。
那个女人真的俞锦吗?
江琪不免将最后一次见到的女人与那个会说出“我是为徐星颢种的花”的女人进行对比。
一个冷漠无情,眼中只有木然和陌生,一个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脸上洋溢着幸福。
不管怎么看,她已经不是会和她一起种花的俞锦了,江琪觉得有些伤感。
但是,现在最伤心的应该是这里的男主人。
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江琪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