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长魏念身姿笔挺地伫立在艾琳公主的床边,管家亡筑则守在克莱尔塔小姐的床畔,两人脸上皆写满了无奈与焦急。
她们已经在这儿伫立许久,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催促着床上的两人起床,然而回应她们的,只有静谧的沉默。
“殿下,真的该起床了。”魏念再次提高音量,那语气里满是恳切的哀求,仿佛在祈求着一场奇迹的降临。
与此同时,在克莱尔塔的房间里,亡筑也在一旁急切地附和:“小姐,您再不起床,今天一整天的日程安排可就全乱套了,许多重要的事务都得被耽搁。”
当然,亡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夸大其词——偷这片刻懒,本不至于彻底打乱今日所有计划。
但身为向来严格的管家,她断不会允许自家小姐这般光明正大地赖在床上偷懒。
于是,床上的两位就像陷入了无声的结界,对这些催促充耳不闻。
不仅没有丝毫要起床的迹象,反而还默契十足地把柔软的被子用力往上一拉,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脑袋,转瞬间又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之中,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坐标:一座陌生而寂寥的村庄。
“你一直都在骗我!”女子声嘶力竭,手中长剑随呐喊剧烈颤抖。
她不敢置信,自己半生颠沛的苦难,竟全源于眼前这个男人——不久前,他还是她即将托付终身的未婚夫。
“茗娘,你听我解释!”温瀿急切地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却猛然哽住。
他瞥见她手中紧握的那纸罪证,字字句句皆是铁一般的事实,无可辩驳。
“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话音未落,温瀿便觉一阵熟悉的体温贴近。
茗娘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是我不爱你了。”
下一秒,她眼神骤冷,长剑骤然出鞘。
剑柄上那枚桃花穗,还是温瀿亲手为她编织的,此刻却随着挥剑的力道,狠狠抽在他胸前。
温瀿下意识抬臂格挡,茗娘却没有半分手软——曾经的浓情蜜意,如今只剩刀剑相向。
她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梦境,都被那张揭露真相的信函碾得粉碎:眼前这个男人,是杀害她父母的元凶,是让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却又摇身一变,成了她绝境中唯一的依靠。
茗娘手中的桃花剑越舞越快,招式却愈发散乱。
她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温瀿的对手。
温瀿亦心中了然,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住手吧,茗娘,你打不过我的。”
茗娘惨然一笑,猛地调动起全身仅剩的气力,长剑直刺而出。
然而不过瞬息,她的配剑便脱手落地。
温瀿下意识一愣,茗娘却趁隙扑上,硬生生抢走了他腰间的玄龙剑。
“茗娘,配剑认主,杀不死自己的主人。乖,还给我。”温瀿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茗娘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桃花剑,又抬眸望向手中泛着冷光的玄龙剑,唇边勾起一抹凄绝的笑:“我知道……”
下一秒,温瀿脸上淡然的笑意瞬间僵住。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茗娘竟用他的剑,自刎了。
锋利的玄龙剑划破她纤细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剑身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悲恸与暴怒,嗡鸣震颤了两声,最终脱手落地,与那柄桃花剑在尘埃中静静交叠。
“茗娘!”温瀿疾步上前,下意识接住她瘫软的身躯。
“温瀿……赎罪吧……替我赎罪……吧”茗娘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温瀿耳鸣阵阵,听不清她最后的呢喃,只能徒劳地捂住她不断流血的伤口,却止不住生命的流逝。
最终,茗娘在他怀中渐渐失却了温度,那双曾含着星光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
温瀿抱着她的遗体,在原地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凝视着茗娘毫无血色的脸庞,眼神渐渐从崩溃转为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背上两把交缠的剑,一步步登上了桃花山。
他将茗娘与那柄桃花剑一同安葬,立下一块石碑,碑上只刻着“茗娘”二字——前缀的“吾妻”二字被他亲手划去,深痕交错,无人能辨。
他知道,以茗娘对他的恨,定是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绊。
下山时,温瀿握着仅剩的玄龙剑,失魂落魄地走到山脚。
他凝聚起最后的力气,猛地将玄龙剑劈成两半。
剑身悲鸣着颤抖,渐渐失去所有灵性,轰然落地。
温瀿捡起半块破碎的剑刃,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心口扎去。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他缓缓倒下,最终随她而去,在这寂寥的村庄里,再无踪迹……
“啊啦啦,这剧本也太无趣了吧?
你怎么会选这种角色?”白发男子一袭轻纱覆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或许是想尝尝,爱到极致的刺痛是什么滋味。”身着戏服的男子指尖夹着笔,在剧本上随意勾画着,“不过,这剧本确实得好好改改。”
“无趣透顶。喂,我走了。”白发男子起身,即便蒙着眼,步履也依旧稳健。
“你这是有好去处了?”
“啊啦啦……去见见几个有趣的小朋友。”白发男子勾唇一笑,转身消失在门外。
“以命抵命?的确是个好想法。”白祭指尖悬在纸页上方,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点评,“可惜啊,千不该万不该,把这种破釜沉舟的信心,赌在男人身上。”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笔在剧本上簌簌修改起来,墨痕落在纸页,将原本凄绝的结局,晕开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