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大巫王额角一跳,一时有些无言,只觉牙根痒痒难耐。捏着指节的拇指紧了松,松了紧——
这小辈,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若真是那般容易就能再来一记,真想再给他来上一记,让他好好……尝!尝!
虫之精微虽几于无,存于冥冥渺渺,周流出入于无形,无处不有,无处不在。但克以度盈,克以期至。
大宗师的手段,自在于调拨那无形之期度,以培其势。势形度盈而作。
这于他而言不难。
但欲在另一位大宗师的周身内外操纵布置,这谈何容易?!
方才,他也是趁着那两人交手的间隙,适时做些拨弄。
可惜这小辈发觉的太快,更是连犹豫都不曾犹豫,直接就将自身血肉、连同刚刚培植起来的蛊虫一起,搅合搅合就给全炸了,半点没给蛊虫留下大起作乱的机会。
巫王压下这口郁气,不理他的挑衅,只继续寻找入手的时机。
巫沟通天地。
南诏大巫王口中喃喃,诵唱起祝祷之语。
初起声盛很低,可那祝祷之语出口,竟是盘桓不散。
祝祷成颂,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旷野中回响。
层层加叠,越来越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沉,震着人耳,也层层响彻在人的灵台识海。
天地有感,风云为之色变。
风涌云聚,黑云压城。
魔者夺人心智,虫者蚀人肌体。
这两人,一内一外的配合,初次联手,倒也默契。
一打二,肃玉朝没觉不妥。
真要一对一,他反觉自己是在欺负人了。
可他是不急,却把宁锋关上的魏崇急得不行,团团乱转。
他本以为大剑圣是来助他们守城的,可现下……越看越不是那么回事。
守城?
有这般守城的么?!
把人挨个撩拨了一通不算,现在也是半点儿没有退回来的意思。
如今,对面连大宗师的脸面都不要了,以二对一了。
还有一个杵在一边,虽是在观战,可瞧那姿态,瞧那握刀的手,分明也没打什么好主意。
不仅如此,再往后,尚还有北戎狼骑助阵呢。
若是军阵再一启,那可如何是好!
而他们需得借助《八威岳镇图》和宁锋关大阵之力,死守宁锋关不破,尽可能地拖延时日,根本无法出城助阵。
魏崇来回踱着步,心中焦急,却不敢贸然出言。生怕自己一开口,反倒扰了他们大剑圣的心神。
这个当口上,哪里可以分神!
而且……他们大剑圣又不是傻的,如此行事,那必然是另有安排的……
魏崇在城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见城外越战越烈。又见自打南诏巫王入战后,那祝祷巫言一起,连助声势的乐音都自带上了,当即对着身旁的参将一吼——
“击鼓!”
他虽不知大剑圣是何打算,他们亦不能出城助战。但怎么招,也不能叫他们大剑圣的声势落于人下不是!
“喏——!”
参将应声领命,当即转身吩咐士卒,急将那面最大的战鼓抬了来。
“击鼓——!”
“喏——!”
司鼓军士领命,双臂抡起鼓槌,重重砸下——
“咚——咚咚咚咚——”
一声鼓响墙头炸开,当即遍传四野,久久不散。
他们这鼓,虽不是灵宝,却也是军器监的大匠,取了灵木灵兽皮革,特殊制过的。旁的大功用没有,但声若奔雷,绝对够响亮!
绝不会落了他们大剑圣的声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道剑气,炸成细碎银光。
肃玉朝一剑斩落暗中汇聚的蕴虫之曚,顺势折身崩剑,迫得凉国剑魔退出十丈之外。
转身调息的间隙,颇为无奈地瞥了眼宁锋关的城楼。
“楼上这位将军,想法挺好。但咱鼓都敲了,能否敲到点儿上?”
一声低语,隔着数里的风沙,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魏崇耳中。
魏崇耳边骤然响起一道不甚熟悉的人声。
一怔之后,方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谁。
魏崇:“……啊?!”
大剑圣这是……嫌他们鼓点敲的不对?
他侧身望了眼那面仍然“咚咚——”作响的战鼓——
也是……确是不合气机折转。
不过,司鼓中士的修为不过凝气,如何能合得上大宗师的气?!
怕是看都看不明,只能依着鼓乐章程来敲。
魏崇皱眉想着,正要琢磨该当如何解决,猛然间意识到——
咦?!
大剑圣这是先与他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