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这场酝酿许久的冬雪,许是真的被大宗师的威势骇到了。
当最后一位大宗师也离去,终于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细碎的雪粒没多一会儿,就纷纷扬扬起来。一片又一片,绒毛般的大片雪花覆了那些血痕蹄印,盖了那些甲胄刀兵。
魏崇站起身,一众将领也终于随之站了起来。
他望了眼远处的那些人狼尸骸,又转头看了看宁锋关下的。
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犹在器械残骸间跳跃着,映照着横陈的尸骸与破碎的甲兵,映照着墙面斑驳坑洼的痕迹。
魏崇:“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
“喏——!”
魏崇:“急报长安。”
“喏——!”
………………………………
长安城紫宸殿,御书房烛火通明。
御案之上,各处送来的密信、战报、案卷……堆积如山。
皇叔祖已至西境,花溪部开始从中斡旋,南诏国内已有了动作。常德玄也传了消息来,百兽山“有戎”的风长老终于点头了。
一切都在向好处转,可李重玴仍是心神不宁。
他最关心的,仍旧杳无音讯。
李重玴垂眸望着铺了一案面的纸张信笺,忽然又一次喃喃道:“宁锋关有传信来吗?”
他的喃喃之语还未落尽,当即便有一道身影自殿角阴影中凝现。
“回陛下,还没有。”
影甲自暗处步出,来到阶下,躬身回禀。
话毕,他悄悄瞄了眼自家陛下的面色,又道:“战事紧,魏将军许是一时顾不上。前往宁锋关的暗影已近关城,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陛下勿要太过忧心了。”
李重玴并未言语,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影甲又是躬身一礼,无声退回了影中。
书房重归寂静,李重玴心中却是一刻难安。
窗外夜风顺着敞开的窗子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晃一晃,晃得他头晕目眩。
李重玴越发觉得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神北望。
夜空沉沉,目光穿不透山水。
他正出着神,忽然听得一道激动的高呼——
“捷报——!”
那呼声高亢极了,划破早已沉寂下来的半空,在空旷的殿间廊下回荡,,瞬间引来一道道目光。
夜间高呼本不合规制,但再一听那呼喊为何,瞬间就又合了。
明里暗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循声看去,就见传令内侍手捧着一个大木匣,踩着两侧宫灯照亮的白玉道,疾跑着就奔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
“北境大捷——!宁锋关大捷——!”
大捷?
宁锋关?!
李重玴猛地转过头,看向殿门,正看到那传令内侍踉跄着冲过了门槛。
他这一路奔来得太快太猛。这一冲,进了殿门后,停步不及,尤又冲出了好长一段,方才止住冲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那大大的一方木匣高举过头,激动禀道:
“陛下——宁锋关大捷!北戎退兵!三位大宗师一死两遁!”
李重玴一怔之后,亦是激荡的心中却莫名越来越恐慌。
他看向那只被高举过头的匣子,心尖蓦地一颤,根本来不及分辨那突然窜起的恐惧究竟为何、来自何处,意识回转过来前,就已经几步奔了过去,猛地掀开木匣——
脑中顿时响起一片乱叫的嗡鸣,无止无休。
嗡——
嗡——
“陛下——?”
嗡——
嗡——
李重玴忽觉眼前一片模糊。
他试了又试,晃晃悠悠的目光却怎么都无法凝聚下来。
“陛下——?”
“陛下——!”
嗡——
嗡——
他好似听到有人在唤他。
只是那声音飘飘渺渺的,远远传来,隔了山、隔了谷,传到他这里是,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断了……
断了……
怎么断了呢?
一片嗡鸣中,李重玴终于又听到到了些别的声音,奋力地自一片混沌中挣脱出来——
“问心”怎么会断了呢?
怎么断了呢……
摇晃模糊的视野中,他又看到了自己颤抖着伸出的手,哆哆嗦嗦地展开了上方叠着的那方布帛。
上方已沉了暗了的红太刺目,看一眼就扎在人柔软心肺上,喘息都疼痛难忍。
那些气不敢出、不敢进的,渐渐地就都梗在了喉间,堵在了胸中。
李重玴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分辨出那些左一道、右一道的是什么。
是字。
那字迹太熟悉。
他又怔怔地分辨了好一会儿,来来回回地反复看了好久,才终于看懂了——
[此间事了,如君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