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闻言,咕哝着定了定神,垂眸看向刀口处。
细看之下,果然看到个白点。极细、极小,就藏在软肉里。
“这个?”
“嗯。”肃玉朝鼻间应了一声,又道:“拽出来。”
李重玴依言掐住那一点,往外扥了扥。
“别急,你拍一拍啊。”
肃玉朝说着,身又向前向下压了压,而后用握着还未放的手,牵引着李重玴翻平匕首,以刀身沿着背侧拍敲,“给它松松劲,绷得太紧了。”
“一边拍一边往出拽,慢慢来。”
李重玴脑中发空,只能依着他的吩咐,慢慢往出抽着那条白线。
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贴着脊背,烧灼得他头晕目眩。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刻意又压过了的声线低低沉沉的,李重玴直从耳廓麻到了心尖。
“揉一揉也行,你不是很会揉吗?”
忽然听到这一言,李重玴心头倏地一跳,手一哆嗦。
肃玉朝:“别抖啊。轻点,慢点,小心别断了。”
李重玴:“……”
他咬了咬舌尖,极力压制住越来越滚烫灼热的念头,指腹捻着那根白线,慢慢、慢慢往出拽。
那条白线在他指下,一寸、一寸向外移。
“啵——”
白色的腥筋终于脱出鱼身,肃玉朝这才松开手,直起身,转回了篝火边。
“另一侧也是如此,李兄应当是会了。”
李重玴暗暗吐出口浊气。
他一边将那条张着嘴、无法瞑目的鱼翻了个身,如法炮制,一边瞧瞧瞄着篝火旁的人。
瞧见他已重新坐回篝火旁的大石上,垂眸懒坐。锋锐的眉眼被火光映着,半数明明、半数幽幽。
一想到方才这人的一言一行,他这心就“扑通扑通——”地使劲跳,完全安抚不下。
若非这满手的鱼腥气,方才他定然是按捺不住的。
他……他……
虽然难以相信,李重玴仍是忍不住悄悄琢磨,控制不住地满怀期待——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一边抽掉了第二条腥筋。
李重玴将终于妥当了的鱼,串上了竹干,又架到了方才搭好的架上。
而后重新回到湖边,一遍一遍地洗着手。
凉丝丝的湖水流淌过掌心指缝,带走残留的粘腻,也带走满手的鱼腥。
紧接着,他又取出消除异味的秘药,除了周身的腥气。
这是他方才趁着寻竹削竹的间隙,唤来暗影索要的。
暗影常出各种任务,少不得遮掩自身气息,清除各类异味的时候。此等秘药,自是常备着的。
一阵烟雾过。
李重玴抬起手,嗅了嗅手肘衣袖,又嗅了嗅袖口。
从衣衫到手指,确定自身已无不妥,他这才回到篝火旁,转动起架上的烤鱼。
一边翻转,一边将些香料粉末往上洒。
火力炙烤下,油脂慢慢融化,合了洒上的香料,料香和鱼肉的香气一点点弥散开来。
香料是吴翁念及野外或无油脂酱料等物,亦可能寻不到其他佐香之物,特意调配的。不求如何美味,只求操作简便,他们陛下只需往上洒洒,便能勉强入了他们大剑圣的口。
配制这些香料时,吴翁越调越是眼泪汪汪,恨不得直接跟去算了。
李重玴慢慢烤着鱼,极有耐性。
直到火力将鱼烤透了,焦色从鱼腹,慢慢向两侧蔓延。
间或一滴两滴炙烤出的油珠滚落篝火——
“滋拉——”
小簇火苗随之窜起,火舌舔着鱼身,炙出焦香。
鱼皮一点点被篝火炙得焦黄、酥脆。
终于好了。
李重玴将那竹干取了下来,起身挪到肃玉朝身旁,递出手,“尝尝如何,可还能入口?”
那鱼串在竹竿上,沉甸甸地坠着。油光渗出焦脆的鱼皮,被篝火映的晶晶亮,瞧着还是很可口的。可……
这么大,如何下口?
肃玉朝眉梢一扬,左右上下瞧了又瞧,方才寻了处勉强能下口的肚腹,就着李重玴的手,咬出了一个缺。
这鱼肉本就滑嫩鲜甜,又有吴翁精心调配的香料,虽然只经过了简单的炙烤,却也算得上一道美味了。
美味下肚,他却是心下暗暗一皱眉。
心下皱眉,面上却是未有丝毫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