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他坐定后,拍了拍自己垂坐的腿,“距开始还有一会儿呢,可要小睡片刻?央你陪我来此,扰了你的好眠,便赔与你做枕了。”
他话说得可坦荡,神色目光亦是很清白。
美人膝?
不枕白不枕。
肃玉朝长眉一扬,从善如流,当即横卧美人膝。
趁着喧闹还没来,先眯上一眯。
李重玴抬起手,想要拢上膝上人的肩。
即将触碰到时,手指却蓦地一蜷。
理智和贪恋相互拉扯,颤了又颤,到底还是哆哆嗦嗦地搭了上去。
掌心贴上肩头的那一刻,落下的手落实了,心也似跟着落到了实处。
等了会儿,见自己没有被推开,李重玴终于缓缓吐出口长气,目光悠悠落向远处天际。
初阳渐升,染红了半边朝霞,将半边天幕烧得暖融。
他眸光一转,又从远方天际,望向不远处的人群。
眼下,日头渐升。山神庙前,阔大的山坪空地上,等候的乡民更多了。有的一家一家,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其实,他们以前也是一起逛过民间的祭仪庆典的,只是已经很久很久了。
实在庆幸又怀恋。
李重玴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也看到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那日婚宴上的礼房先生,白白嫩嫩、斯斯文文的王家十七,夜里见过一眼的里正,福庆客栈的掌柜,住在隔壁房间的过路商旅……唔……还有那两位成均学府的学子。
是叫……武慧和霞竹?
两人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向庙门张望,也在留神观察周遭的人群,倾听他们的交谈。
小陶不在,另外两人也不在。想来……应是仍然依着原本所定,去县廨了。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再去里正家瞧瞧文书。
不知……可还顺利?
时辰推移,庙门前已挤满了人。
质明天光亮,日出东山,社正气沉丹田,扬声而喝——
“击鼓——”
“咚——”
一锤敲下,鼓声压下了满场喧闹声。
“迎神——”
“咚——咚咚咚——”
………………………………
小陶和于琅、周舟,自郭家回来客栈,瞧瞧天色,便也未再睡。
又与霞竹武慧商议过几句后,三人收拾收拾,踏着微明的天光,就奔着县城去了。
赶到万庆县的城门外时,正巧赶上时候。
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开了城门。
三人乖乖排在队伍里,随着进城的人群步步前移,没一会儿就进了万庆县城。
县城可比村中热闹多了。
此时天刚见亮,还太早。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都还挂着门板,售卖热汤早点的摊子却都已经支了起来。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馋虫大动。
三人肚中咕噜咕噜叫,眼下却也没心思吃早点,直接就赶往了县衙。
就是早了点,此时县衙还没上工。
三人便在县衙旁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处,好好拾掇了一番。
尤其是小陶陶五郎,那必须是怎么光鲜怎么来才可。
待到卯时的晨钟一响,县衙的门也缓缓随之开启。
小陶一挺胸脯一扬脸,就大步朝着万庆县衙去了。
于琅和周舟赶紧跟上,一左一右的缀在两侧。腰一挺、脸一板,给小陶郎君做足了架势。
皂衣衙役见大步而来的三人,微微一怔。
寻常百姓上衙门,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有事上门还是被传唤,大多心中惴惴发虚,身子弯曲佝偻,哪有这样的。
尤其是那打头的小郎君,年岁不大,那步子,迈得比他们县太爷都气派。
衙役一怔过后,赶紧迎了上来,拱手一礼道:“小郎君安好,敢问何事来此?”
小陶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拿足了世家的派头,道了句:“一访贵县主簿。”
见主簿?
衙役闻言又是一怔。
主簿可不坐堂,也不接待百姓、听人倾诉。他当班这么多年,还没怎么见过来找主簿的。
那衙役不解之下,心中虽忐忑,还是又问了一句:“敢问郎君所为何事?”
“事倒无事,只是听族中叔伯提起过贵县侨主簿,言其锦心绣口、文采斐然,此番途经万庆县,特来拜会。”
听他虽未言及自己来自何地何家,但一口一个叔伯的,定然不是寻常人家,衙役心中盘算着:应是世家贵子无疑。
官民礼隔,即便是世家贵子,无官无职在身,按制也是不能随意见主簿的。
只是……制虽是这么个制,礼虽是这么个礼。
但谁不知世家关系广?找你,便是看得起你。就算不交好,也万莫得罪。
衙役不敢坏了主簿的事,连忙入内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