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快去快回。若是回来的及时,兴许还能赶上后面的庆典呢。”
肃玉朝说着,当先跃下树梢。
衣袂翩飞而落。
一落一步踏出。
一步已至数十丈外。
李重玴亦往下一坠,还未落地,已身形一闪。
玄色微芒在树影与日光间几个连闪,人已急急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
肃玉朝微一挑唇,心说不是已经在等了吗?不然他都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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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三人找到周家门外那两棵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的老榆树,沿着院墙躲到无人处,藏匿好身形,仔细观察许久。
待确定院中没有人,这才偷偷翻墙潜了进去,摸到了里正的书房。
那书房就设在正堂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偏房,朝南开着的窗上糊着半透明的桑皮纸。
许是房中无甚贵重物品,院门锁了,里面便没再锁,书房门只是虚掩着。
于琅伸手将虚掩的门推开条窄缝,三人依次侧身闪了进去。
“先找记录,仔细物品的摆放,咱们离开前要恢复原状,莫被人看出端倪。”
小陶和周舟点头应承下。
里正职在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查非违、催驱赋役,并不需要多高的学识。
故而,福安村的里正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只是识得字而已,在福安村中颇有些威望。
房中藏书并不多。只在靠墙的木书架上搁着几函书册,上面还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是不常翻动的。
可书房中的各类簿账、手实、文书却都归置地很有条理,整整齐齐地码在东墙的架子上,每一摞都用麻绳扎好了,绳上还系着签,标注好了年份与类别,找起来并不麻烦。
“这,在这。”
尽管没有人,小陶仍是压低了声量。
于琅和周舟见状,将手中乡账放回远处,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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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小贼的喊声,郭家大抵有‘鬼’,你猜我们此番进去,若有发现,见到的会是‘真鬼’,还是其他故弄玄虚、能扰人心智的‘假鬼’?”
肃玉朝说这话时,两人已来到郭家门前,一步之遥。
郭家院中搭起的青庐已拆了,竹竿和青布都收走后,只余一片片被踩踏得东倒西歪的杂草。悬挂的红绸、张贴的“喜”字却仍在。
红纸被风吹日晒了两日一夜又半天,阳光下,显得不如昨日鲜亮了。
李重玴:“彩头仍是应承一事?”
肃玉朝:“可。”
李重玴侧过头来,看向他一点又收的下颌,半真不假地促狭笑问:“该不会又‘所见略同’吧?”
这是还记挂着前天那事呢?
肃玉朝心中一乐:还挺小气。
李重玴则转回头,回忆起昨夜的所见所闻。
那小贼定然看到了什么骇人景象,但是真是幻还真难说。
不过气氛已经但这了,是“假”多没意思?
“真鬼。”
肃玉朝听他说得笃定,眉梢微动,刚想道一句“所见略同”……但话将出口,心念一转,念及这人方才的“小气”,便好转了方向——
“那我便选‘假’罢。”
现下真假本就难辨。
况且,左右不过是应承一事,有没什么不能应的。
至多……唔……
想到此,肃玉朝不禁琢磨起能让自己为难之事。遇到这李易后的桩桩件件浮上心头,浮着浮着,心弦倏地一拨剌——
“铮铮——咣当!”
思来想去,能让他为难的,似乎也就只剩床帏间的那点事了。
他若当真又提起……
罢了罢了。
至多是少些趣味罢了,应了他又有何妨。
只要不让自己太过辛劳……
比起自己的懒怠,这人挺勤快的,应该不会让自己太过辛劳的……吧……
哎……
要说还是“事”逼“人”呢。
这会儿,他连自己“懒”都乐意承认了。
那“见鬼的话本子”威力太盛,影响显然仍未散去。眼下大宗师的脑海之中,有的没的已经转过了一通又一通,面上却是丝毫没有显露。
李重玴悄悄瞄了眼身旁之人的神色,心中暗暗纳罕:
这是怎的了?
好端端的,怎又把他那副世外高人的派头端起来了?
莫不是……这院中当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其实,说是“端起来”了,也只是一种模糊之感罢了。若以眼来观,这人的身形体态、举止动作,分明与寻常之时无二致。
但就是莫名有股……嗯……“正经”起来了的感觉在。
莫名“装”。
李重玴悄摸摸瞧着这一番装腔作势,瞧得心头痒痒的。
两个互相悄悄打量着、心思各异的人,都将心思藏得极好,半分未露,看着一个比一个正经。
“正经”着隐匿了身形,“正经”着轻身越墙,“正经”着悄无声息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