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欸嘿欸嘿——
就是这一跳,险些没直接跳到路过人的身上去。
即将撞倒那位倒霉路人的一瞬间,周舟急忙扭转身形,腰一拧、胯一摆、膝腿旁伸,由扑去改为侧身,胸脯终于堪堪擦着倒霉路人的肩头而过。
落地的瞬间,周舟脚下一拧,险些扭了腰。
“抱歉抱歉,我行路太急,没看路。”
“对不住对不住,大意了哈。”
两人致歉的声音同时响起。
人没撞上,声倒是撞了个正着。
两句话叠到一处,变成了一团混乱不清的字句。
这不是……
小陶扭过头,看清了倒霉路人的模样,瞧见那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张脸,一怔之后,一拱手,唤了声“十七郎。”
这被撞了个正着的倒霉路人,可不正是王家的小十七么。
他今日换了身天青衣袍,腰间束了条素色绦带,齐齐整整、清清爽爽的,就是不知何事如此匆忙。
王十七扶正了被撞歪的冠帽,也看清了正从客栈里出来的几人。
和那两位贵人一道的小郎君他自然记得,另外几人也都有印象,便是小郎君交到的“新朋友”吗?
他们虽在王家族叔的婚宴上打过照面,却并未通过名姓,王十七拱手回礼后,便只问候了声“诸位郎君好在。”
霞竹和武慧为了行动方便,今日仍是做得郎君装扮。也不知王十七是没看出来,还是只是配合着没戳穿罢了。
几人有心套近乎,王十七也是个和善的人。一群人年岁相差不大,寒暄过几句后,便熟悉了许多。
聊了几句近来天气,又道了几句村民热情、村中热闹。顺道着连昨日郭家丢了娘子的事都关切了几句后,小陶见铺垫地差不多了,便想状似侧面探听一下王家八叔。探探这位也才刚成礼没几日的新婚郎君,究竟给这十七郎娶了个什么样的八婶婶,来为他们几人昨夜的推论做一番验证。
谁成想,他尚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十七却当先一步,一脸疑惑地问道:“十七有一事,深感奇异,冒昧一问,还望诸兄能为十七解惑。”
小陶:“王兄何言冒昧,有何疑惑,尽管问便是。”
王十七听他这般说了,不再犹豫,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一口气倒了出来:
“我们这长乐乡,乃至整个万庆县都平平无奇,除了些路过的行商、货郎,平素少有人来。可最近几月,忽然多出许多外乡人来,却不知是为何?而且……算算日子,几位兄台也来到村中许多日了,又是所为何事?可是……可是我们村中有什么不对?”
他双眉微蹙,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还夹着些许压不下的担忧。
这人……竟好像对自己村中的异常全无所觉似的。
小陶偏过头,正撞上于琅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会,于琅微一颔首,接过话来:“王兄可知成均学府?”
“自是知道的。”王十七点头,“谁人不知,成均学府内,可都是日后超凡入圣的小仙君。莫非……莫非诸兄便来自成均学府?”
王十七语气真挚,目露崇敬,于琅等人却清楚,其中大半都是恭维。
“王兄可快别这么说。”于琅一听他这夸张的奉承,连连摆手,“便是总府的弟子,都还不敢肖想超凡入圣呢,我等只是山南道分院的学子罢了。”
“那也极为不易了,以诸兄之才,日后定是各方的座上宾。”
“哪里及得上王兄,听闻王兄已过了县试,正准备州府的解试呢。王兄定能科举入仕,才真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呐。”
几人站在路旁,分明年岁不大,却似模似样地互相吹捧了一通,也不知都是打哪学来的。听得偶然路过的村民、行商神色数变,想笑不敢笑,步子都加快了许多。
于琅此时专心应付王十七,半点未受路人的影响,吹捧寒暄过后,又道:“我们此番来长乐乡,其实是领了学府的任务,要记录山南道各乡县之风俗风情,故而盘桓许多日,且还要再多逗留上一阵呢,还需劳烦乡亲们多关照,不胜感激。”
王十七忙又回了一通“哪里哪里”、“客气客气”。
“至于其他人嘛……”于琅沉吟一声,道:“我们虽不知,却也有一些推测。”
“哦?是什么?”
于琅便凑到王十二耳边,极力压低了声量,神秘兮兮道:“王兄可还记得约略两月前,有一日,天忽地就黑了。”
王十二闻言一怔,而后点头道:“这等异象,自是不会忘。”
“那王兄可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日子……似是……嘉会节?”
“正是!”于琅当即一拍巴掌。
那一巴掌太脆太响,惊得旁边树上歇脚的几只雀儿翅膀一扇,扑棱棱地都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