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琅:“……”
小陶走动间目光一扫,看到垒起层楼高的众书册间,最显耀的位置处,其中的一套绘卷,正是天机阁许多年前出的那套《天南风华鉴》。
紫檀木为匣,匣盖半敞着,露出里面一卷卷的画轴。嵌金丝的白玉轴头被晨光一照,泛着层朦胧温润的白。
这是天机阁借着“青云问道”之机,首次推出此类榜文谱录。过了这许多年,至今仍是天机阁最受欢迎的谱录之一。
他家里还藏有一套呢。
那年青云剑宗邀七国齐至,召天下英杰的聚首的“青云问道”之时,他还太小,没能去得天南山,只能借着天机阁所制的这套《风华鉴》,一窥盛况边角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不太记得了。待到闲下来时,倒是可以再翻出来瞧瞧。其上还有剑圣风姿呢。
纵然拓影留形之术,留不下大宗师的身影,只能笔墨画就。但是天机阁的画工,技艺总比寻常画工精妙许多。
唔……剑圣……
想到此,小陶倏地脚步一顿。脑海之中,一个个念头隐隐浮现,却又都影影绰绰的,没一个瞧得真切。
“陶兄,怎么了吗?”于琅跟着步下一顿。
小陶摇了摇头,“无事。”
眼下还有要事待办,他也只得将这些模糊的念头都暂且按下。
三人越过了前边的“书肆”,往后面走去。
拢袖站在分隔花门两旁的天机阁仆役并未阻拦,也未询问三人来意,只微微一躬身。
过了花门,是一条不长的宽阔廊道。要比寻常宅院的廊道宽阔许多,五六个人并排而行都绰绰有余。两侧素白的墙面上镂着花窗,实处则挂着的一幅幅画卷。
地上光影变换,墙上画影翩然。
只是这些画上虽也是山水花鸟、各色人物,瞧着却总与寻常的画卷不同。
廊道尽头,则安置着一个巨大的浑天仪,足有两人高。
镀着金层的底座盘着螭龙,口衔地基,背托金环,一道道粗细不一、造型有异的金环缓缓而动。
浑天仪两侧,分别开有一道高阔的石门,上方各刻有一个篆字,一消一息,息在左、消在右。
消息消息,阴阳之长退,天地之盈虚。
对于天机阁,小陶显然比于琅周舟都熟悉,直接带着两人跨过了右边那道刻有“消”字的石门。
门边立着的天机阁仆役仍是没有阻拦,亦没有言语,只是又在三人经过时一躬身。
周舟好奇地问:“门有两道,我们为什么走这边?”
小陶:“天机阁的‘消’‘息’二门,取自十二消息卦,即十二辟卦。左边‘息’门应六息卦,阳长阴消;右边‘消’门应六消卦,阳消阴长。入左息门,是提出所需,天机阁为你去查;入右消门,买的则是天机阁已有的消息。”
周舟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问:“就是说,息门的消息得等?消门的可以立刻就知道?”
“大体上是这样。”小陶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稍一停顿,又道:“不过,天机阁的消息也是分规格和隐秘级别的,万庆县只是个设在中县的小分铺,大部分的讯息并未存放在这里。所以,有些消息若是不在库中,也是需要等上一等的。”
此处墙面转实,已无花窗漏光,廊道内的光线全靠两侧壁上的鎏金灯盏。
每隔两步便置有一盏,将整条廊道照得通明。
说话间,三人已经再次走过了石门后的廊道,来到一间较为开阔的厅堂,却见面前又有三道门。
这回,门的上方没再刻字,也无匾额,只刻有一些不明所以的长横短横。
有些长长一条,有些断作两截。
周舟瞧着那些或长或短的横杠杠直眼晕。
于琅却是沉吟一声后,低声念叨着:“姤遁否,观剥坤……却为何不是顺置,而是交错刻画的。”
这些长横短横,却是六卦。
从一阴生的姤,至六爻皆阴的坤,正是六消卦,象征着阴长阳消的过程。
可这六卦,此刻却没有按着顺序排布。而是先分别于三道门的左上侧,从左至右地分别刻下了姤遁否三卦。后又在三道门的右上侧,依旧从左至右画着观剥坤三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