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琅仍旧快速翻着簿册,没有任何反应,周舟却是不悦地抬起头来,一瞪眼——
这奸商是在当面撬他墙角吗?!
虚怀瞧见他的反应,笑眯眯的眉眼更弯了,“小郎君若有意,也可一道来。”
一个也是招,两个也是揽,这小郎君也挺有趣。
哼——!
周舟暗哼一声,低下头,心说我们在学府呆的好好的,前途广阔,谁要来你这劳什子的天机阁。
全然忘了,就在方才,他还站在人天机阁门前,感叹自家学府的大门比之太过寒酸,还要去与山长说道说道了。
于琅将册上内容都匆匆在脑中“拓”下后,这才又细阅起手中的嫁娶簿册。看着看着,倏地眸光一凝,双眉微蹙。
他手一旁伸,将展开的嫁娶簿册递到小陶眼前。
小陶转目一瞧,看清上面的小字,反应亦是相同。
目光所及处,只见那小字录着,五月廿五,王家十七郎泽,娶同村葛家五娘作妇。
这本不算什么。
只是,在这之后,又有数行小字补着对葛家五娘的注录。二人幼时为伴,少有婚约,然三年前春末,五娘因病故,婚配不成。
这就……
在福乐客栈前,王十七面无任何异样,只说婚姻嫁娶是个人抉择。却原来,他自己便就是这个抉择。
那他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今早撞上他,当真是巧合?
他们试图从王十七口中套些消息出来,那王十七呢?是否其实也在试图套他们的话?
思量间,于琅已将两本册子重又细看过了一遍。随即便将册子放回匣中,冲小陶点了点头。
小陶微一颔首,抬头望向对面那张笑吟吟的脸,又道:“第二问,我们想知道,福安村的金银异宝,从何而来?”
“此一问,在下可直接答与贵客。”虚怀说完,一顿,而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地下。”
小陶:“全部?”
虚怀:“全部。”
这一问,是他们商讨了好一阵后的结果。隐下福安村的活尸,以及财宝可能是由活尸带回的猜测不提,只问来处。
天机阁绝不会隐匿情报,只会逐级加价。便是有人买断了消息,也会将这一情况如实告与后来的问询者。
是以,当他们询问天机阁的异宝时,如果天机阁就异宝做出回答,便是他们已知晓福安村不同寻常的富裕;而如果他们答了,答中却未提到活尸,便是他们如今尚不知晓活尸的内情。如此,才好确定,这宝贵的最后一问,究竟该问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福安村的财富实际上与活尸无关。只是诸多情况已摆在眼前,不太可能无关便是了。
如今,天机阁只答地下二字,便是他们也只知这么多。至于地下何处,如何而得,尚还未知。
小陶点了点头,依着之前商议好的方向,又道:“最后一问,我等想知,若要福安村来自地下的异宝,该寻何人求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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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丙子三号无人眠,五人一尸坐了一夜。
甲子房中,两人……唔……至少一人睡得不错。
直至日上三竿,天光大亮,肃玉朝和李重玴方才起身。惬意地享用过了早膳,又悠然漫步到湖边。
钓鱼。
竿还是那个竿,球还是那个球,安逸还是那个安逸。
只是今个儿湖边很安静。前天遇到的钟伯没来,也无其他人再来。湖边空荡荡的,除了老柳垂枝点着水、水鸟飞掠水面划下痕,便只剩两人吹着湖边小风了。
肃玉朝依旧躺在前日的大石上,曲着膝,枕着臂。他昨个夜里没受搅扰,睡得好,睡够了,此刻不觉困倦,便睁着个眼望着天,天边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
那白云大大一团,很厚实,边缘却蓬蓬的,瞧着就很软绵舒适。
瞧着瞧着,他忽地有些想念竹院里,他的那朵云团团了。
哎——
若是能带着就好了。
好吧。
那云团团其实也不是他的。
他眸光微动,瞥了眼那朵云团团真正的主人。
那人就坐在他身侧,支臂撑石垂着腿,望着湖面上的那片粼粼碎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重玴其实没想什么,只是眯着眼,享受着沁了水汽的微凉湖风拂面,偶尔余光一瞥身侧。若是不去想身后山村的诡异处,一切都很好,只除了……
总是忍不住想上手摸两把,却不能。
哎——
李重玴心痒手痒,浑身上下痒得厉害,却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心道——
若是能摸便好了。
碎光在晃风在吹,鱼线轻轻摇,柳枝点着水。
两人一坐一卧,正或暗躁或惬意着,大石上方遮蔽夏阳的繁茂枝叶里,忽然悄悄垂下个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