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趁着讨要辣酱的话头问绿芜廊女修:“还有椰子啊?也是你们那供的?”
不及对方回话,便有不吃辣酱的修士自然而然接道:“大概是无尽海来的,月老板之前暂停营业不就是去东南边了么?听说妖族最近很不太平啊,为了几个椰子也真是辛苦……”
提到妖族和无尽海,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微妙表情,借着辣酱的由头,大家聚在一处边吃边聊,交换起手头信息来,虽出于礼貌考虑压低了声音,内容依然清晰传进了李越耳中:
原来丹醴书院早在一月前就发出了公告,闭门谢客的同时也暂停了授课、答疑等教学任务,这种情况虽不多见,每三五年间倒也能碰上几回,无非是长老换届啦、有必须处理的事情之类的,本不算什么大事;然而引得整个天南猜测纷纷的在于,这次公告发出后,丹醴所有长老便都人间蒸发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通讯符都递不出去,不仅本地修士们联系不上,连凡界的面子也不给。
据有关人士消息,第一期互市效益属实不错,凡界那方本想早早商议定了第二期事务,最好能续着第一期接着做生意,趁热打铁赚灵石不说,还省得修士们来回收摊支摊了;然而丹醴这方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会议时间一推再推、推无可推,最后竟由一位想不到的人物出面拍板了——
丹醴院主桑折红,整个天南最接近飞升的存在。
众所周知,丹醴书院乃天南地界当之无愧的魁首,院主之下设四位长老,分领不同事务,小到见证调停、授课传习,大到建设维护公共设施、平衡修士福祉……可以说,此界之规,除天雷外便是丹醴。
为了公平公正,长老们依规矩按届轮换,人族、妖族各有席位,能者居之,心中不得存私,数十万年间,无数大能兢兢业业,不惜身家性命,才以血浇灌出如今铄金的口碑,倾得众修诚心信服;
长老尚且如此,院主能得众长老悦服,更不是随便什么货色修得一点境界便能妄想染指的,自书院立身至今,担任过院主一职者不过十数,其中人妖参半,或带领天南渡过大劫、功德圆满飞升,或以身相饲、将倾覆全界的巨大灾难消弭于无形……堪大任者必有大德,现任院主桑折红自然也是如此。
桑院主闭关已有近千年,有传言称,她为了借助位面互通那一瞬间自上界涌入的巨量灵气修补天南壁障,才在到达炼神后期不久便毅然闭死关谋求飞升;也有传言称,上次击退凡界一行,引动了桑院主身上旧伤,所谓闭关,不过是设法治疗而已……
无论缘由为何,其已久不理俗务,如今不得不偶露一面,事情解决后便又杳无音讯,想来丹醴内部确出了什么大事。
“……听说,还不是本人到场呢。”
一名男修辣得嘶哈嘶哈的,嘴里塞满了椰糕含含糊糊道,
“不知是幻形还是身外化身,那威压可怕得要命,把凡界那什么门什么派吓得哟……”
有人插话道:“不是说南边无尽海出了大事,怎么反倒是桑院主去会谈?我记得她也是妖族吧?去海边没问题啊?”
“可她是羽族啊。水族族长还在呢,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讲究这么大吗?人族妖族区分一下也就算了,同是妖族,还要分地上的,海里的?这是出了事找别个帮忙啊!”
一名穿着亮色卫衣的男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都不对。如果水族有得选,他们宁肯自己把事情捂住了,内部想办法解决,但这次实在闹太大了,不仅丢了东西,还有传染病……”
“我听到的说法是失魂症。”
旁边一女修接道,
“可我不太信……听说中部通往流珀林和无尽海的飞舟都停了,这种程度的封锁,就算真是失魂症,怎么可能现在就传出消息来?看着倒像丢了要紧的东西,为了追查,在这放烟雾弹呢。”
这话同样落进了排队等待零嘴的客人耳中,正在等候李越烤豆泡的这名修士也是个熟客,出手就是五份豆泡椰糕,一下将李越的库存买了个干净,望着月老板低眉敛目把弄小刀的安静模样,他想了一想,出言搭话道:
“听说月老板之前也去了无尽海,算算日子的话差不多就是那几天吧?不知可有看到什么?”
李越手一抖,刀身戳进焰芯里,激起噼啪爆响,崩起的火星子令双方都有些错愕。
“那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李越强迫自己回神,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在海边的集市逛了逛,领略一下地产风物,很快就离开了,什么也没遇到呢。”
“平安就好。什么都没遇见,何尝不是一种幸运。”熟客也微笑着宽慰道,“卷进丹醴的事情里可不算什么好体验啊~”
客人有意引他多说几句,李越却没什么闲聊的心情,打了个哈哈将话头岔过去,手上动作不停,不多时便包好了所有豆泡椰糕,令小纸人礼貌递上。
“给您免掉了一颗的钱,欢迎下次再来。”月老板含笑道,“一直以来,感谢信任。”
熟客接过麻线绑好的玉米叶子小包袱,望着李越愣怔半晌,神色忽然就有些不自然起来。
“还…还做这个的话,我能不能……发消息预定?其他糕点也行。”他期期艾艾道,
“咱们交换过通讯符的,主要是说……给你发消息,可以吗?”
客人要买东西,自然没有生硬拒绝的道理,李越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