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睁大眼睛望向靳绍宁,靳长老恰好也正注视着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片柔软:
二人的修为差距宛如天堑,就算李越卯足了劲想要给他一下子,也不可能打出什么后果,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下手这样温柔?
“嗯…太轻了,没感觉到。”靳绍宁笑道,“要么再来一下?大点劲儿。”
“这两个鱼都在转了,你别蒙我。”
李越无语道,忍不住瞪向靳绍宁,
“我也是看过一点点阵法书的,阵盘确实检测到了我的气息,对不对?可是这么长时间随身携带,没有沾上气息才奇怪吧?”
“确实有气息,但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靳绍宁温柔道,却不多解释,反而拿过茶杯,沾着水在桌上写写画画起来;
李越凑近去看,只听靳长老的声音在他耳畔悠悠响起,沉稳而笃定:
“全天南的目标地点一共三处,你在流珀林从我身上拿到了阴鱼,在无尽海拿到了阳鱼,只剩一处昆仑山,那么昆仑的那部分大概也是一册剑诀残卷,两册剑诀对应两个‘钥匙’,是也不是?”
李越懵懵懂懂地点头,只见靳绍宁按地图大致方位画出了象征太极鱼与竹简的三个标志,又在腹地偏西、靠近稻香谷与互市区域的位置点了一点;他稍作沉吟,正待解释,却听李越啊了一声,轻轻说出四个字:“疏桐别馆。”
“不错。”靳绍宁赞许道,
“既然剑诀能够被你完全吸收,并不会真的剩下什么竹简册子之类的载体,我们姑且认为,这种吸收并不会造成灵力损耗。那么问题来了——你已吸收了一册剑诀残卷,那么你经脉的伤势可有恢复五成那么多吗?”
话音未落,李越面色遽变,猛地望向靳绍宁,二人目光久久交汇在一处,室内一片死寂,唯余茶壶中水声不住轻响;
无需更多言语解释,靳绍宁只是平静地与李越对视着,他周身的沉稳从容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慰,很快,李越便苦笑起来,放松了身体垂下眼帘,盯着桌上几枚水渍怔怔出神。
“要么,残卷不只两个,其他部分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印之类的,藏起来了,因此洛道友没能找到;要么……那些不足的部分,可能已经彻底遗失了。”他喃喃道,
“可是,如果彻底遗失的话,我的经脉就永远无法完全恢复,也许修为也将难以寸进,本命剑再也取不出来……”
靳绍宁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手指蜷动着,想要伸出却克制着没有动作,缓缓握成了拳。
“先别这样想,情况还不明朗,自己吓自己没有意义,或许某个地方恰好藏着两册残卷呢?”他沉声安抚道,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我承诺过,会帮助你寻找剑诀,为师门复仇,你可以…像信赖白医生那样信赖我,甚至可以更多一些……毕竟我们都是剑修。”
其实,李越的颓废来得快、去得也快,靳长老安慰的话说到一半,他的心态便已渐渐平复;倒霉于他仿佛是一种常态,曾经伤痛难耐、几乎沦落街头的日子都熬了过来,如今已然找回近半数无妄剑诀,情况还能惨过以前吗?无论吉凶祸福,复仇这件事都是必须要去做的,既如此,又何必困于忧惧?从前如何做,现今也照旧罢了。
白景剑还被他下意识抱在怀中,此时热热地散发着熨帖的灵息,李越将剑身搂得更紧了些,感受到一股温柔而克制的担忧之情。
“谢谢你。”李越轻声道,露出一个浅淡得难以觉察的微笑。
靳绍宁正有些心里打鼓,自觉“都是剑修”这种说法好像没什么逻辑,正在思考要不要找补两句,没想到李越却已出言揭过;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和略带勉强的笑意,不知怎么的,靳绍宁的心反而渐渐沉了下去——
他点破的自然不算什么好消息,可李越只是稍微消沉了一小会儿,便挣扎着努力振作起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头,经历了多少失意,才有了如今这样习惯性的从容?无极门还在时,面前人不过是个仅有十来岁的少年,连山门都没出过……
靳绍宁心下叹息,在李越沉静如水的目光中,整理好心绪,就着桌面上的水痕画出几道线,将那些痕迹连接在一起:
“对于这些出现过无妄剑诀的地方,你可有发现什么……共通之处?”
“啊,都在壁障节点附近。虽然稻香谷的别馆稍远一点,但也在坤宫警戒范围内。”李越立即答道,
“实话说,起初我也怀疑过你们丹醴,毕竟也没有其他人能在这么多节点里随意走来走去,还能搞定防护阵法的。”
靳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