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见杨洁拉他衣服的手,杨洁立马放下,软声求道:“师傅,带我去看看吧。”
“你——”廖师傅很快妥协,“也好,你跟我去见识一下。”这江湖的凶险,后半句话他咽下了。
杨洁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就像当年做规培医生求带教上台一样。
那时她就明白,好医生不仅要有扎实的理论技术,更要主动把握机会。
若论规培表现,她堪称那届翘楚。
术前准备、术中沟通、术后反思、日常请教,这套流程她早已驾轻就熟。针对不同科室导师,她还有专属策略。想起那段热血时光,她嘴角不由上扬。
廖师傅瞥见她笑容,只能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等会儿看到血淋淋的场面她还能笑出来吗?
他赶着救人,快步离去。张婶抱着腿伤还未痊愈的杨洁,紧跟在后面。珍娘愣了一下,脸上闪过挣扎神色,小步快跑着跟了过去。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杨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重回急诊室。
廖师傅正在准备药用器具,同时指挥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把病人安置在竹榻上,快速脱去那人的外衣,“小心,别碰到他伤口!”
杨洁让张婶把自己抱到一个合适观看又不会挡着医生施救的位置,仔细观察起病人来。
病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健壮小伙子。他眼睛微闭,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他胸膛上绑着乱七八糟的烂布条,布条中心正往外不断渗血。
他的同伴在一旁大声鼓励:“顺子,别怕!有廖神医在,没事的!”
廖师傅指了一下他同伴说:“先出去,把门关上。”
“好的,廖神医。”那人立即回道:“小的马六,就候在门外。”说完利落出门,并关上了门。
师傅俯身食指搭在病人腕脉上,三指微动,皱起了眉头。
他对那少年吩咐:“阿杜,把他身上那些布条除了。”
“小心些,别撕裂伤口!”
“好、好!”阿杜眼神慌乱,赶紧去解布条。可布条被血浸成黏腻的暗红色,他手指刚捏住边缘就一下滑开,解了好几下,手指打滑就是弄不开。
杨洁看得直皱眉,低声提醒:“拿刀割。”
阿杜闻言手一抖,立刻摸向自己腰部,抽出把锋利小刀。也不知他是太紧张,还是手指不够灵活,割布条的动作实在不够利落。
杨洁看了几眼,就给他这个助手打上不合格标签,双手无意识紧握又松开。她指了指墙角的铜盆,声音因紧张有些发紧:“珍娘,快,温水加皂角,越多越好!”
下一秒,廖师傅偏头抢过刀子,一把推开阿杜。刀在他手中灵活如游鱼,银光几闪划开布条。没了布条压制,血珠像断线的红珠子直往外冒。
是小动脉破裂的搏动性出血!
杨洁瞳孔微缩,握紧了拳头。
廖师傅的鹰眼也紧盯着那些出血点,把烂布一把扔给阿杜。
阿杜攥着血布条,指节捏得发白。明明自己是跟着师傅最久的学徒,却连个布条都解不开,反被个年轻女子比下去了!他满脸通红,垂头快跑去丢布条。
杨洁立刻让张婶抱她上去,填补了阿杜的空位。
廖师傅从针囊抽出五根“长三寸”的银针(比普通针长半寸),针尖略钝。
他先把银针在烈酒里涮了三圈,再就着油灯火焰反复烧烤针尖——火苗舔过银针时发出“噼啪”轻响,烧红的针尖泛着橘色微光。
杨洁立刻捧起油灯凑得更近,廖神医这才看到她,笑了一下:“丫头眼神倒尖。”
“这事本该我做的!”阿杜愤愤不平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廖神医手中的银针。
银光一闪,他再看时,五根银针已刺入病人胸膛伤口旁要穴。
廖师傅右手拇指死死按住伤口上方一寸处,左手手指快出残影,在各针头处轻弹。那针头嗡嗡颤动不停,闪动着神秘的银光。
随着银针颤动,伤者原本急促的喘息突然轻了半拍,苍白的嘴唇里溢出一声低吟,不是痛呼,更像紧绷的弦突然松了劲。
杨洁看他下针“血海穴”时,拇指向后重捻三下,针尾微微下沉,像按动了某个止血开关。
血海穴?师傅这是用“远端取穴法”?
她现在还没学过针法,只知针灸有提插捻转的基本法,但不妨碍她如摄像头一样把“拇指按压动脉+银针捻转”的协同动作记录在心中。
原来古代止血也要“物理压迫+穴位刺-激”双管齐下,和现代“动脉压迫止血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看得越发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