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东方灵漪走了，阿狸和珍娘走了进来。阿狸跑到她身边问：“杨姐姐，你没事吧？”

“是啊，那个东方小姐看着就不像个友善的，没难为您吧？”珍娘也凑上前，满脸担心地问。

看着一个两个如遇大敌的样子，杨洁不觉好笑：“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阿狸和珍娘摇头，事实上她们觉得东方小姐走时的样子，反而更像受到了打击。

“不用紧张，她不过是有心事，想问问我意见罢了。”

杨洁手指在案桌上无意识地轻敲着，想着方才给东方灵漪的诚恳建议——希望这番话能戳破她那层粉红色的情感泡沫。让她看清几分现实，对她今后的人生能有点助益。

在思想闭塞、信息难寻的古代，母亲们婚前常会瞒着女儿几件扎心的现实：再惊艳的美貌，也熬不过岁月消磨；

风花雪月的感情，会渐渐被柴米油盐的日子磨光；夫婿条件优异，家境优渥，却不代表会对你好。

带着对婚姻的浪漫憧憬嫁去夫家，女孩们才惊觉，生活从不是诗画里的模样，而是被一日三餐、人情世故填满的琐碎与残酷。

连现代婚姻生活都常常是一地鸡毛，何况是男尊女卑，对女子诸多苛责和压制的古代？

这时女孩们的婚姻，更像在开一场盲盒。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拿出师傅送的白色药瓶。

刚一打开瓷瓶，一股醇厚焦香就扑入鼻腔，像慢火焙炒过的谷物被碾碎后散出的暖香，混着一丝炒麦芽的微甜。

倒出一颗灰白色的健脾养生大补丸，她放在手心细瞧，低头嗅了嗅。

一种苦中带甘的药香慢慢盖过了焦香，厚重的香气不冲鼻，反带着一股踏实的“土腥气”，细闻还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辛香。

药丸整体气味不花哨，带着点“糙劲儿”，闻着就让人觉得是能补进骨子里的踏实感。

先前的宴会，后半段光顾着和他们谈话了，她还没有吃饱，把这药丸丢进嘴里。

入口是温润的蜂蜜甜香味，咬开焦香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咽下去时，甜润从喉咙里返上来，把呼气都染上了淡淡的药香。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部，浑身有种被“熨帖”过的舒服感，饱腹感慢慢地浮现。

一个玻璃珠子大的药丸，效果竟堪比现代一包压缩饼干。

师傅做的药果然神奇！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闪耀着动人光芒。看到案桌上的白瓷药瓶，一个好玩的想法浮现心头：解密药丸成分。

想到就做，她立刻翻出《神农本草经》、《证类本草》、《千金翼方》、还有药王谷秘传的药学宝典，对照书中记载的药性、药味逐一推演。

先圈定出一份涵盖百余味药材的初选清单，她喊来师弟阿杜，让他按清单抓来药材。

自己捏起药材逐一品尝，凭着远超常人的五感细细分辨。

阿杜端着药碗站在旁边，看着杨洁时而捏起药粒轻嗅，时而用舌尖沾取粉末细品，眉头微蹙又舒展。

他忍不住问：“师姐，你这是在尝药还是在琢磨什么呢？”

她头也不抬，指尖捏着一块洁白的茯苓在日光下翻转，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理，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在‘解码’。”

阿杜一脸懵逼，定定看着她。

她把茯苓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残渣，拿起笔在纸上“茯苓”二字旁打了个勾。

“还差三味，应该有炙甘草和炒麦芽，”她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后一味……可能是陈皮，也可能是苍术。”

她伸手从药筐里抓起一小撮炙甘草，用镊子夹起放进另一个瓷碟：“阿杜，把这几味药先称好，等下再验证。”

“师姐，你？”

“每一味药都是师傅埋下的字谜，我要一一破解，拼出健脾养生大补丸的完整配方。”

阿杜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药勺都掉在了地上——还能这么学药的？

廖师傅知道了这事，捻须而笑。

另一边三楼茶室内，东方父子相对饮酒。空气像凝结了寒霜，两人静默对峙，活似两名剑客在出手前的屏息较量。

窗棂被江风刮得吱呀作响，室外的涛声像闷雷般滚进来，撞在墙上又弹回去。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室内的气机却越来越沉，像凝固的琥珀，将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牢牢粘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凝沉的分量。

东方既白终于按捺不住，手指在茶盏盖沿上“嗒”地敲了一下，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真不跟我回家族？”

“父亲，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东方凛把酒杯“砰”一声放下。

东方既白气不打一处出，“刷”地打开折扇。手腕狠狠一甩，扇面带着疾风扫过桌沿。酒盏里的酒晃了晃，溅出几滴细碎酒花。

东方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眼观鼻，鼻观心，貌似平静如水，但靴子悄悄碾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