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给她回嘴的机会,他一把甩开她,任她跌在床上,从怀中取出一张白帕子,慢慢地擦那只碰过她的手。
沈红笺不甘地仰起脸,瞳孔骤缩——整张脸烧得发烫,像被人狠扇了一巴掌。
她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腔怒火,哑声问:“东方凛,我让苏文配合你,公开承认投降于你了。你还想怎样?”
东方凛嗤笑一声,丢下帕子:“我要的是整个九环连寨。”
沈红笺断然回绝:“背信弃义伤害义父义弟,我做不到!”
她眼角余光看到左右昏迷的姐妹,闭上眼,从喉咙硬挤出祈求之声,“除了这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天真!你以为江家父子是什么正人君子吗?”东方凛嘲弄地望着她,“九环寨今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江家父子定会把责任都归于你头上。”
出乎东方凛意料,沈红笺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似对自己要背黑锅这事毫不介怀,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面对东方凛质疑的目光,她不紧不慢地解释:“没有义父,我早就没命了。今次也是我劝导义弟无力,计谋失算,才导致九环连寨大败。”
东方凛听她说完,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似在笑她的愚忠,或不理解她的选择。
沈红笺并不在意敌人的想法,语气更坚定地说道:“这事我愿意替九环连寨担着,就当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了。”
东方凛眼底闪过一丝赞善之色,又迅速恢复冰冷,正抬手招呼黑石要继续逼一逼她,却发现自己袖子被阿狸抓住了。
阿狸没想到自己突然这么大胆,竟手比心思更快去阻止香主,见他斜睨来吓得心砰砰直跳,赶紧放开他袖子。
“什么事?”
阿狸看了看沈红笺,心中莫名升起强烈想救助她的意愿,再想起小姐走前的吩咐,人急智生忍住害怕小声解释道:“她们三人是小姐安置在这的。小姐还——”
东方凛眉头拧起,追问:“还怎样?”
阿狸缩着肩膀,指着矮几上那碗凉掉的小米粥,诺诺地解释:“刚才休息间隙,小姐见她不爱惜身体,强运内气,还耐心劝导了好一番。”
“为了劝她,害小姐只喝了一口粥,没喘口气又忙着去救伤员。哎,在小姐眼里伤员总是重要的,还要奴婢小心看着他们。”
“你怎么不早说?”东方凛担心地看向病房方向,再无逼迫沈红笺的心思了。
他刚才见矮几上摆的小米粥,还以为她已经喝了粥,没想到实情如此。想到她那病弱的身体,他便着急了。
可是,以廖老头的古怪脾气,治病时从不喜外人打扰。他若敢闯进去,不说廖老头了,杨洁也不会听他的,更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东方凛眉头紧拧,双手攥紧又松开,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焦虑与无奈。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却被心神紧绷、一直密切观察他的沈红笺捕捉到,她心中不由一惊。
这位杨大夫在东方凛心目中的地位,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得多啊!
哼,杨大夫这般聪慧仁善之人,怎会看上他这样冷酷卑鄙的家伙?
若有机会,自己当劝她小心,竟被如此贼子惦记上了!
想起刚才的危机,她不由有些感激地看向阿狸,却没料到小女孩看到她包扎好的伤口透出一些血迹,直接冲她翻了个白眼。
沈红笺自己都没怎么在意伤口,偏偏这小女孩还记挂着。先前两人互看不对眼,还曾争锋相对,可关键时刻她居然站出来帮自己讲话。
自己跟她无亲无故,身份还敌对,她为什么要帮自己?是因为杨大夫吗?
她有些不解,索性记住这份恩情,又焦虑地望向左右的床铺,既希望姐妹们快醒来,又期望杨大夫能从病房出来,带来她们转机。
旁边的秦沧都看呆了,甚至一时忘记了呼吸,被吃进的粥呛了一下,躬身咳嗽起来。
阿狸吓地拔腿而去,瞬间出现他身后,举起小拳头捶他背,“喂!别咳!”
那力道用得很巧,恰好把秦沧卡在喉咙里粥捶出来,又没伤他一分。
秦沧喘息着慢慢平复,阿狸见他转危为安,忍不住破口大骂:“傻子!吃粥都会呛到,好险……差点白费了小姐的救助。”
秦沧:“……”
沈红笺:“……”
东方凛:“……”
安静中,偏又有一丝微弱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阿狸目光随声音一转,三步作两步来到二十九号病号前,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香主,二十九号不对劲,要尽快通知小姐。”她说话快如连珠。
黑影一闪,东方凛出现在她身旁,看了看嘴角流血的二十九号,微一沉吟,便令道:“阿狸来,我抬上半身,你抬脚,我们把他送到病房外。”
阿狸没多想,立刻配合他。两人用走廊闲置的担架抬起二十九号,疾步如风来到病房外。
东方凛轻敲了门三下,听到门里一个温柔女声回应,嘴角悄悄勾起一瞬。
“小姐,二十九号病危!”阿狸紧跟着轻喊。
下一刻,门在他们眼前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