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四字还在房间回荡。

杨洁眉头一皱，手按住阿狸的肩膀，制止她再闹。

阿狸瞪了沈红笺主仆一眼，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了一边。

杨洁对沈红笺抱歉地说：“阿狸这孩子被我宠坏了。童言无忌，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红笺斜倚在床头，黑发披肩，抬眼回望她，满脸歉疚地说：“是我们越矩了。还请杨大夫大量原谅翠娥的冒失。她只是惶恐前路，绝无半点害人之心！”

杨洁轻拍了拍沈红笺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沈姑娘不必自责。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也祸福难料，谁没有个落难之时呢？”

沈红笺感到肩膀上那只手，别样温暖。她定定看着杨洁，喉头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杨洁瞧着她那乖顺样，差点想掏出手帕替她擦擦脸了，忽地想起自己还揣着东方凛的手帕。

她放下手，欣然道：“我跟沈姑娘虽是萍水相逢，相交尚浅，却很欣赏姑娘的风骨才情。”

她这直白话一出，沈红笺受宠若惊地摆手，“杨大夫过誉了。在下不过是草莽之人，不敢提什么风骨才情。”

“沈姑娘不用妄自菲薄了，‘红线娘子’的大名享誉江湖，连我这个不大涉足江湖的大夫，都有所耳闻。”

沈红笺低头苦笑，“败军之将，何足谈勇？如今我不过是个阶下囚，什么名声也休谈，能保住性命就万幸了。”

杨洁见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自己也曾沦为阶下囚，耳边似乎响起铁链“哗啦”的声音，心头一软，指着墙上那幅墨竹图说：“你瞧，画中的墨竹经风不折，坚韧异常。”

“我们女子行走世间，也当如这风中之竹。”她话中带着鼓励和期许。

“这画、这画莫非是你的杰作！”沈红笺一下拉住她手，连大夫也不喊了。

杨洁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她怎么如此激动？随即爽快承认：“正是在下的即兴之作。”

“好啊，真好啊！”沈红笺望着画喃语，又指着墙上其他书法作品问，“这些，莫非也是姑娘的佳作？”

杨洁看她那兴奋样，像看到了前世那些追星的粉丝，失笑道：“有些是我写的，有些是东方香主的杰作。”

提到东方凛，沈红笺立马冷静下来，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他的字？”

杨洁笑指着对面墙上一幅书法作品道：“你看，这幅‘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就是他写的。”

当时她让他提笔写下这四字，玩笑着说是给自己的鞭策。

那时，他还冷峻得像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如今，两人独处时，这男人却越发没脸没皮了。

现在一见这字，便忍俊不禁。

她打趣着问：“你瞧，这字是不是很有他的特色？意境也不错。”

沈红笺却只瞅了一眼，背脊骨就升起一股凉意，实在无法对抗如此高妙的剑意，心里感到一阵绝望。

她转头看杨洁笑意融融的样子，不禁有些感慨：还好杨大夫武功不高，感应不到这书法中凌厉冰寒的剑意。

哼，东方凛！

留这般凶煞的墨宝在人家姑娘的书房里。镇宅吗？有这玩意在，怕什么蚊虫鼠蚁都不敢多呆吧。

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实在不一般。

她沉默了片刻，故作无意地指了指琴台上那架古琴，问：“杨大夫还精通琴艺？”

杨洁眼底闪过一道光，笑着回应：“不过是业余消遣罢了。东方香主也爱琴艺，经常操琴呢。”

沈红笺“哦”了一声。这下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水战前那阵讨人厌的琴声——果然又是东方凛！

杨洁见她有些无精打采，便笑着提问：“‘风来竹动，风去竹直’。沈姑娘，觉得我画上的这句题词如何？”

沈红笺狐疑地打量她片刻，手指轻敲床头叹息：“杨大夫论的只是轻风。若遇上狂风肆意，就算坚贞如竹，最后，也不过剩些断枝残叶罢了。”

“沈姑娘不要着相了。枝叶不过是表象，折就折了吧。”杨洁轻笑反驳，“只要根还在，雨露一润，竹笋总会破土而出。”

“小姐，你是想吃竹笋了吗？”一个童音插了进来。

杨洁转头见阿狸一脸认真地问，回过神来，扑哧笑道：“是啊，雨后新发的竹笋最好吃。”

阿狸雀跃接口：“好啊，我中午让厨房弄盘清炒竹笋，又脆又嫩，可好吃了！”

杨洁眼角余光瞟见沈红笺还在沉思，便轻抚着阿狸的头，笑着教诲：“这竹子全身都是宝。竹笋能吃，竹竿能盖房、编席、造纸、做家具，还能削成笛子吹曲儿呢。”

阿狸听得不住点头，乌黑的眼珠一转，悄悄得意地瞥了沈红笺一眼，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杨洁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尾不由自主上翘，指腹轻抚着药箱，“竹子既有文人墨客倾心的风骨，更有这般实实在在的用处，难怪人人都爱它。竹是如此，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阿狸忽闪着黑亮大眼问：“小姐，你是说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