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枢上将将几幅探测到亚空间隧道形成的能量波动图展示出来。

顾星痕在此方面是专家级别，于是，枢上将不多做解释，直接道：“这条隧道还没有完全建立，我们必须提前预测出它打开通道口的坐标位置，听说你这边有更专业的计算分析师，所以我直接拿了原始探测数据过来。”

顾星痕扫过那些图，神色一沉，像是已心知肚明，但还是点道：“菲珞尔。”

连线中的菲珞尔准将道：“这是条长隧道，能量很大，已经形成了通道支点，可能会直接深入我们星域腹地。外轨道防御壁太弱，拦截不了这么大的能量，它会在第三轨至第五轨打开银环穴口。”

枢上将道：“外轨道防御壁都是S+级高危异端禁盒控制着防御线，增加异端连接数量级，增强防御壁拦截能力，把它拦截在低轨道呢？”

菲珞尔道：“上将，已经来不及拦截了，而且我们还不知道隧道的能量特性，想用增加防御壁异端数量级的办法，弄巧成拙，可能会在隧道撞到防御壁时，造出一个新污染井。”

枢上将也果断：“战争AI预测，隧道的方向正向着你们黑曜战区星域去，不过由于虫族出现了我们未知的能源技术，没有数据模型推衍，AI预测不一定准。我已经向法庭申请，借用一位Enigma，看能不能连接探知到亚空间隧道能量。顾少将，我们上次探讨了虫族会再次打开银环通道入侵，只是没想到间隔时间那么短。西营军事统战部，你上面那些将官，我会去疏通，你只管做好应战准备。尽速。那些‘黑盒’还没解码，我们不知道虫族目的，但我感觉他们选择黑曜战区，有原因。”

顾少将道：“PN299污染区。”

枢上将：“什么？”

顾星痕道：“水恒星的PN299污染区，有哈曼德家族被查封的科研基地，最近才知道，这个基地转到了童舒苒名下，改建成科研学习孵化实验院。之前奥兹机甲社过去做训练，曾出现过异常数值。虽然水恒星在东区领地，离黑曜战区有点距离，但我认为和此次隧道打开有关。”

“上将，”顾星痕声音沉冷，“哈德曼家族科研丑闻案，属于军情部二级机密档案，希望你重新查一下。”

枢上将微微意外，而后道：“我知道了。”

这只是一次临时私下会议，枢上将绕过顾星痕上级，直接来见顾星痕开军事备战会议，目的只在于多争抢一点时间。

虫族消失三百年，且据史料载，在圆桌战争时期，他们已开始群体衰弱，最后被人类军团赶出这片星海。

在东西营关系紧张的这几年，军团若有大动，都是极为敏感的。仅靠顾少将一个刚建立新军、背景单薄、根基还没打稳的年轻将官资历职权，要去说动上面那些大人，可要煞费工夫，弄不好还会惹一身腥招来怀疑。

如果要一边应付那些人，一边准备应战，那就更艰难了。

而西营内部存在的激烈党争，即便顾星痕不说，枢上将也大概猜到了。

两人都对这场秘密会议的原因心照不宣。

部下们的连线断开后，会议室突然昏暗安静。

顾星痕起身要去打开大灯，枢上将道：“少将，我还有一事，算是一件私事，但也关乎全局，想和你单独聊两句。”

顾星痕手碰到墙上开关，悬停一顿，眼眸微敛，闪过说不清的神色。

室内恢复明亮，顾星痕转身，又坐了回去，面对一脸平静温和的枢司茗，单刀直入：“谈晟时余的事吗？”

枢司茗浅浅一笑，惭愧道：“目前没有我可以匹配的Omega，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的寿命应该不到五年。所以，我会争取一下晟时余。我有最高优先匹配权，整个联盟，应该没有比我匹配优先级更高的了。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枢司茗语气缓和：“我已经把我最糟糕的事告诉你了，也是我致命的秘密，少将，希望你对我也能坦诚一点，在这件事上。”

顾星痕失神了一会，好像心不在焉，魂不在似的。

“少将？”

顾星痕回神，看了看枢司茗：“为什么问我？”

枢司茗温和坦言：“少将，你对晟时余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我知道你们是发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也了解过，晟时余过去好像很喜欢你。”

顾星痕的脸色越来越冰冷，就像是被枢司茗一层一层剥□□面甲壳，暴露卑微与羞耻。

但顾星痕没有恼羞成怒，只淡淡道：“上将向法庭申请前，请先确认晟时余自己的意愿，不要强迫他，不要利用他，不要让他做为了利益而不得不做的选择。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枢上将平和地道：“八年前，枢家围绕着一位Enigma闹出过一场惨剧。只有我可以保护晟时余。我放弃，顺位往下，就是枢小三少，小四少枢云梢，枢家同盟核心家族，还有……西营简家。”

顾星痕喉结动了一下，仿佛没耐心听下去，起身打断：“我没什么别的看法。话到此为止，上将阁下，那我们各忙各的。”

夜深人静，晟时和阿五一起从机甲社出来，准备回宿舍。

黑夜里，晟时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夜色中，有些孤寡清冷气。

“你先回宿舍吧，我去趟超市。”

“嗯。”阿五应着，识趣地加快了步子走远。

晟时跑向夜色里那个身影，在一阵微凉的夜风中，晦涩不明地唤道：“在等我？有事？”

顾星痕早就一直看着他，看他跑到自己面前，又有些清淡冷漠地说：“有紧急军务，我要回驻地了。”

晟时一愣，温声问：“暂时不来学校了？”

“嗯。”顾星痕看了一会晟时，黑眸闪动看不清的幽光，“我知道拜伦上尉撤销了对你的所有权关系。”

晟时直言不讳：“嗯，我跟他说了。”

怕自己又错过机会，晟时舌尖隐秘地舔过下唇，连忙又说：“其实一开始，在克莱因，我让他标记我，就只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机，我想协助他，争取更多存活机会。我一直以为你会来，可你迟迟没有来，我想你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我没有别的选择，不做决定，我可能活不到你来救我们。”

顾星痕看着晟时，一言不发，夜幕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晦暗的神色。

晟时睁着亮亮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看着顾星痕，清澈又热忱。

虽然这双眼睛变了，但顾星痕想，这个人也就那么一点小心机，藏不深，他想表现出来让你知道的时候，就仿佛迫不及待要剖开心，让你看到他的真诚。

晟时是有某种预感的，紧急军务如果只是普通级别的军务，顾星痕不会特地站在这等他。

风衣衣摆一动，顾星痕轻轻上前一步，把晟时拢在怀里。

仿佛雨后清润的竹子香带着风衣里微微的干燥感，沁入晟时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