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是为兄粗心!”陆衡愧疚地道:“往年我们哥儿几个,都会聚一起喝几杯,此番打仗,徐临君实他们都随谢将军去河西府平叛了。我介日忙的昏头,竟将你生辰忘了个干净。沅弟,莫怪哥哥,我这就去给你备酒菜,唤灵之和道长过来,咱们兄弟小酌几杯!”
锦沅笑道:“莫着慌,灵之与道长都睡了,就别吵他们觉了。我倒是带了酒来,怕你罚我,藏在门外。”说着,晃悠悠地转身出去,从门口拎了一坛酒进来。
“好哥哥,你介日忙着部署攻城,咱们兄弟……许久,都没好好喝一杯了,今日便陪我坐坐罢。”说着把那酒坛往桌上一放。
陆衡听他这般说,不好推辞,便重新坐下。锦沅拍开泥封,就着酒坛子咕噜噜灌了好几口。
他一抹嘴,酒意越发上头,那红通的脸颊顿如红虾一般。他将酒坛递给陆衡,陆衡接过去,也就着坛口饮了好几口。
“痛快!”
锦沅盯着他宛然一笑,那眼神渐渐迷离,忽然伸手,握住了陆衡的手。
“今日生辰,靖渊想送我什么?”
陆衡发窘道:“为兄忘了给你买礼物,阿沅想要什么,我明日去给你买!”
锦沅笑着说:“我知你忙,便替你买好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对同心结来。
陆衡一见,脸霎时红了起来。
我一瞅也不由蹙眉,只见鸦青的丝线交缠成精巧的云纹坠,两只合一起像两颗心绞在一处,上面各缀着一个红珠,还有锦丝编成的挂绳。
锦沅低头寻到结心那处活扣,轻轻一抽——整只同心结应手散开,成了两只小巧的单心坠,上面各缀一颗赤玉珠子。
“靖渊,替我戴上。”锦沅将其中一个坠子递给陆衡。
“戴哪儿?”
锦沅指指胸口,陆衡便红着脸帮他系挂在脖子上。
锦沅笑了笑,将另外一个坠子系在陆衡腰带上。
他边系边说,“十八年来,我不知生身父母是谁,便把捡的时日当作生辰。但我知晓,你我朝夕不离十数年。我若说,这些年,我眼里梦里,茶里饭里,都是靖渊你,你可信?”
“阿沅,你喝醉了!”
“我没醉。”锦沅很认真地看着他,复又握着他的手:“靖渊,今日便想问你一句实话……”
“什么?”
“你……喜欢我么?”
“说的什么浑话!”陆衡愣了愣,红着耳根道:“你是我兄弟,我当然喜欢。”
锦沅摇头,“……你知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并非兄弟情义,而是像你对嫂嫂那种……”
陆衡一怔,想要抽回手,却被锦沅攥得更紧了些,“阿沅,你醉了!!”他慌乱地站起身来道:“我扶你去歇息罢。”
“好啊。”锦沅笑了笑,将他一下拽过去,陆衡差点跌坐到他身上,勉强扶住桌子才站好。
我在暗中看得额角抽搐,火冒三丈!
锦沅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压低,带着酒气道:“今晚我便歇在你房里。靖渊,你我乃童年之交,这些年我心中藏了什么事,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今夜无人,我们一诉衷肠如何?”
“什……什么衷肠?”陆衡架着他胳膊一脸不自在,本想往门外走,却被锦沅往床边带。
锦沅道:“我与你,虽是童年之交,但我对你并无兄弟情——我心悦你,便如草木向光、江河入海,非我择它,是它写定了我。我情之所致,心心念念全是你。今夜无人,你便当是可怜我……”
他话未说完,竟从身后环住了陆衡的腰,在那耳边道:“成全我一次,可好?”
陆衡浑身一僵,猛地将锦沅的胳膊挣开,后退两步,脸上又惊又怒:“阿沅!你疯了?!说的什么混账话?!我怎么成全你?我已娶妻,你我皆是男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难道让我将你当女人用?还是让你将我当女子用?这般行径,与禽兽何异!”
锦沅被他一挣,酒醒了大半,却仍咬着牙不肯退,往前一步,将他逼到榻边:“我不管!那乔兄与你抵足而眠,为何不见你这般推拒?为何我便不能?你想将我当什么都行,我不介意!你心里当真没我半分——”
陆衡的脸已涨得通红,想发作,又怕话说重了伤了多年的兄弟情分,便软了语气道:“阿沅,你冷静一下,我和乔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我皆是男子,何况我已成亲,我不能……”
他深呼一口气,道:“你喝醉了,我今晚只当你胡说罢。你我亲如手足,兄弟友爱与夫妻有别,名分攸关,岂可行此背伦之事?”
锦沅却挑眉笑了笑,走过去与他额头相抵:“靖渊如何这般认真?心之所系,情之所钟,何分男女?人活一世及时行乐,有什么名分不名分。便是与我这一夜,我又不会到处宣讲,嫂嫂她又怎会知晓?你若真心待我,此时便是一刻千金之会。”
陆衡越发窘红了脸,将头别过去道:“这断断不可能。阿沅,你我兄弟,怎能做那等事。”他嘴里这般说,却未极力推拒,想来他醒过人事,又年轻气盛,妻子不在身边,哪禁得锦沅这般熬炼纠缠,越推拒,锦沅便拥得越紧,何况他平日待锦沅与旁人的确不同。
“靖渊,你若真对我无情,现在便可以杀了我,也可命人将我拿下。如何尚自执迷?恐今日不肯成全,到明日我战死沙场,便是想做成全时,却迟了。”锦沅口里说着,转到正面又拢住他,环住那腰,眼睛里看着那脸,自己也两颊通红,气息不稳地将身子只管挨将上去,嘴也凑上去。
想来锦沅是想与他做成好事,哪禁得住一腔□□,什么脸面都舍了。
陆衡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怎地,怔怔看着那唇贴上来,看那情态也似动了心思,两人眼睛迷离,耳根泛红,喉间暗暗滚动。
我看到这里,许是怕伤了锦沅颜面,两人在榻边推拉着,在我看来,竟是半推半就的情态,气得我三尸暴起,七窍生烟。
我见那锦沅平日倒也守礼,知分寸,没想到今晚竟做出这般不堪之行……
只怕陆衡真要被这厮勾引犯下人伦大错,忙退至门外,恢复身形抬手叩了叩门,“将军睡了么?”
只听得房间一片寂静,倏而是慌乱的喘息声,陆衡应道:“道长!我……我没睡,何事?”
我抑着怒气道:“贫道有要事相商,是关于岱阳水关的部署。”
此时锦沅知留他不住,只得放手,低声道:“今晚不敢相强,且待以后罢。”陆衡喜得脱身,早已衣衫不整,我进去时两人皆神色不自在;锦沅瞥我一眼,默默垂了眸子。
我故作未觉,笑道:“原来,锦沅也在这?”
“嗯。”陆衡领口微敞,面上潮红未退。锦沅站在他身后几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陆衡背过身,慌忙抬手整了整衣领,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我看着他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此刻我只想一掌劈死锦沅。
但我还是故作未见,只对陆衡道:“方才想到一处关键,怕明日忘了,故深夜来扰,靖渊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