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本能做出来的皱眉反应实在令人无奈,对面的“程羽”轻轻摇头,抬起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一道金光滑出流畅的弧线,“啵”得一声穿越坚硬的冰面,比石子刺破池水还要随意,进而完美地落到程羽刚伸出的手上,沉得她整个人都往下坠。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接。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本能宣告那东西应该是个重要的玩意。
程羽立即低头去看,是一把比自己的手掌还要大些的钥匙,或许是黄铜材质,或许是其他密度更高的金属,造型古朴,没有任何一点装饰用的花纹,只是在钥匙的顶端铸造成一个六边形。
和她身处的这个房间一样——
机关运作的闷声突然停止,似乎是什么指令,几乎同时,头顶与四周冰壁透出来的光“唰”得熄灭。
唯一剩下的光源是程羽手中的那根木棍,准确的说,是顶端微微晃动的七片叶子,它们是荧光的绿色,或许本来就是发光的,只是在黑暗中这点点微弱的光芒才显现出来。
可是这些光也没有存在很久。
它们像燃尽的柴禾,一片接一片,从边角开始失去光芒,连带着那两根龙须须一样的绿藤,都在几分钟内消失不见,程羽只能摸到一根平平无奇的沉默的木棍。
黑暗包裹着她,空气甚至有些浓稠。
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密闭空间内过于缺氧,程羽想找到进来的那道口子,往后退了半步,却被猴子绊了下脚,这不靠谱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扑上来蹲在她脚边了。
“吱。”它的声音都在颤抖。
程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看,这里都不是一个安慰这只伙伴都算不上的猴子的好地方。
她靠着残存的手感,从包里翻出手电筒,但这位老伙计心情大约不很好,任程羽无论如何与开关较劲,都不肯亮起分毫。
只好叹了口气,转过身,握着那柄棍想探个方向,可抬起的一瞬间,四周的光又回来了。
从黑暗到光亮之中的瞬间,人的瞳孔调节能力稍弱一些就会不大适应,但程羽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一具庞大的机械体。
心脏狂跳。
程羽在脑中已经骂出来了,什么鬼东西!
进来时那道狭长缝隙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冰壁。
它与她身后那块冰壁形状相近,色调也相近。只是背后那块像门,而眼前这块,更像一口竖起来的冰棺。
冰棺里站着一具机械体。
小小的头。
与头颅并不匹配的魁梧身躯。
关节分明的双臂。
粗重的腿。
以及胸腔正中央,一个极醒目的空洞。
程羽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钥匙。
六边形。
再看那个空洞。
同样的形状。
那是锁孔。
一个位于机械体胸腔上的锁孔。
程羽仰着头,退后两步才能看清这个机器人的全貌,它非常的高,锁孔的位置也是她踮着脚也无法够到的,跳起来倒是还可以试一试。
她上下打量,心中默默地计算,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这空间里还有一只会动的猴子。
这家伙刚才还吓得畏畏缩缩,极尽可怜的姿态,光一亮起来,就跟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当场,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就那么傻傻地盯着冰壁里的巨大机器人。
它的行为很难说有什么深意,程羽已经习惯了不去理会猴子一惊一乍的表现,但是,就在程羽将木棍往背包里一插,准备助跑跳跃,尝试将钥匙送上去的时候。
猴子比她先一步扑了上去。
它以一个“大”字的形状,如同贡献拥抱一般,“啪”得扑在冰壁上,伸开的手臂将将盖住机器人的下半身。
?
!
强光大作。伴随尖锐的鸣叫。
程羽心中一句“又来?”还未落下,这次的动静却比她们在第一间冰室中经历的要短得多,几乎只持续了三五秒钟,就戛然而止,一切恢复正常。
真的正常吗?
程羽拿着钥匙的手揉了揉眼睛,还未放下,就听见冰壁破碎的动静哗啦。
哗啦啦。
整面冰壁开始碎开。
寒意扑面而来,冷得像有一只手直接按住了她的喉咙。
下一刻,那具机械体从冰壁里走了出来!
她忙不迭地后退,猴子还勉力挂在机器人的下半身上,随着这大块头的行动摇摇欲坠,终于勾不住,往地上掉。
在它着地之前,巨大的机器人伸出一只手臂,将它捞住,放在自己的头顶。
然后,它在程羽面前蹲了下来。让后者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五官雕刻,只有两只六边形的眼睛,一只亮红光,另一只则没有,灰扑扑的,其余五官的位置都是光滑的金属平面,空荡荡的,无论如何也瞧不出“温和”来。
但猴子确实骑在这家伙的脑袋上,两只爪子死死抓住机械体头顶的边缘,眼睛湿亮,尾巴也不乱晃了,显然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机器人对它没什么反应,任由猴在头上作威作福,倒真能看出几分纵容。
程羽微微动了下嘴角,这,难道是猴子它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