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圆盖再次抬起,缓慢回落,就在它将要归位的瞬间,不正常地一滞。
“咔。”
声音短促而沉闷,刚入耳,程羽就已经扑了上去。
她的双手一起攀住通道外沿,整个人靠臂力悬挂,圆盖卡在半空中,只留出大概半个身位的缝隙,天知道那些污垢可以将它卡在这儿多久,也许随时都可能继续回转,把她连手带人一起夹成饼干。
同时也在往下掉。
程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着力点不算理想。
扒掉一层灰,金属边缘磨过掌心,火辣辣地疼,摩擦却依旧不够。她只能死死咬住牙,膝盖顶住井壁,双脚在滑腻的坡面上蹬出两道深深的灰痕,拼命将身体往上送。
可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这样,连喘口气都嫌不顺。
迟钝的金属碾压声拉的又低又长,不用看,圆盖的重力正渐渐压过那点可怜的阻滞,头顶的黑影又一次缓慢罩下来,缝隙正在一点点缩小。
程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的手也在往下滑。
要放弃吗?
现在松手跳下去,还来得及。至少还能保全双手。
就在这时,猴子突然尖叫一声,顺着坡壁窜了上来,几步踩过程羽的背和肩,轻得像一阵风。
程羽被它踩得微微一沉,一句脏话即将出口,这家伙已经跳了上去,程羽只能看见它翘起的尾巴,然后这家伙背对着她,做了个扒拉的动作。
天知道这家伙在扒拉什么。
程羽只感到一片灰蒙蒙的东西扬了过来,还没开始咳嗽,眼前闪过一道金光。
是她那根棍子。
猴子竟不知什么时候把它从她背后抽了出来,此刻丟还回来,竟是将其稳稳当当斜塞进圆盖与通道口之间。
好准头!
可是。
这东西不是木头来的吗?!
程羽眼睁睁看着那根轻飘飘的棍子牢牢楔进去,没想到它虽颤抖了几下,有些微妙的弯曲,但却韧性惊人,结合金色的表象,倒真像根货真价实的贵金属权杖。
“当”的一声,杖身竟硬生生把回转的势头卡住,圆盖猛地一震,停在原处。
细碎尘土扑簌簌落了程羽满头满脸。
她连抹一把脸的工夫都没有,立刻趁机蹬住井壁,双手攀着边缘往上爬。
可缝隙仍旧狭窄,边缘也依然滑腻,动作并不顺利。
猴子探头过来,尾巴凑在耳边,鼻孔动动,发出的声调上扬,充满质疑的味道。
指望这家伙能伸出援手?程羽暗自翻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脚底狠狠干蹬井壁,整个人往上一翻,终于扑腾了出去。
眼前骤然大亮,刺得她本能地偏头闭眼,在地上胡乱打了两个滚。
重重喘了口气,才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得惊人的灰白色世界。
脚下的地面虽然平坦,但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有有骤然拔高的白色山崖,四面一般高,将这个大约是长方形的盆地围得严严实实,她就站在正中间。
而这片单调灰白之中,唯一突兀的异色,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那是一道斜斜横卧着的巨大金属物。
程羽还真认识这玩意。
是个,她半带嫌弃半带狐疑地抽了抽嘴角,旧花洒。
只是大得实在夸张,即便横躺,也有两三个程羽高,喷口那密密麻麻的小孔对着她,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莲蓬,又像什么复眼密集的虫子脑袋。灰白色的水垢淤积明显,孔洞堵了不少,剩下的也或多或少生着深浅不一的锈。
老旧得,再放两年能成化石了。
再往它的一端看去,铁灰色螺旋线的铁管与之相连,半截拖在地面上,弯曲打结,有一段就挨着程羽钻上来的洞口,大概是猴子先前扒拉的位置,还有更长的部分一路蜿蜒向上,贴着一侧的白色巨壁攀去。
程羽顺着它的去向抬头,踮起脚,眯着眼望向它的尽头。
在遥远的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的位置,白色山崖的顶端,有一片铁灰色的轮廓。
好像,是个水龙头啊?
她睁大了眼。
又回头看看这无疑就是个大花洒的玩意,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