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理亏,朝着程羽深鞠躬,尾巴直指天花板。
后者没兴趣和它费那些口舌,目光落在猴子身后的一本书上,无它,这本书的书脊上,竟然和其他书本纯粹的色块并不一样,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线条小人图案,因为都是绿色,只是深浅不同,远远的她竟然都没发现。
程羽走过去。
这个小人的符号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因为太简单,一个圆乎乎的脑袋,又一个倒三角的身体,根本没有多余的笔画,程羽只能不合时宜地想到卫生间的标识。
她试着将这本书抽出来,做足了准备,因为这本书看起来并不比刚才那本要轻到哪里去。
出乎意料的是,程羽的手才刚出碰到浅绿色的封皮,书就主动地往外挪了一截,根本不需她多费力气。
程羽一惊,手往后缩,书却亲昵地追了上来,封面有种毛茸茸的感觉,像是一只大号的方形玩偶正在请求主人的抚摸。
而她再侧身让开几步,那本书追了出来,已经完全脱离了并排的同伴们,猴子被挡在书的那一头,茫然地叫了几声,而程羽,这才看清书的封面,和先前的那本不一样,这上面有图案。
是四个小人并排站着。
一个圆圈,两手两脚各有一笔,每个的脑袋上都有一道歪歪扭扭像手绘的笑容。
这算什么,高高兴兴手拉手,上厕所?
就这一眼的功夫,书毫无预兆地仰倒下,猴子幸亏敏捷,“叽”地一声蹿出去老远,才没被压成肉干,看程羽没有安慰它的意思,已经准备将书翻开了,才悻悻往回走,搭了把手。
才一翻开,程羽就明显察觉到不一样。
这本书,是彩色的。
和前面那本白纸黑字的齐整截然相反,这一本的纸页上铺开大片大片鲜艳明亮的颜色,红、黄、绿,花花绿绿的背景上稀松地分布着七八张图片。
上面是一些很常见的东西,香皂、梳子之类的特写,看上去光亮无比,好似刚刚印刷出来一样。
但旁边的文字就不寻常了,只在图片的边侧有几个大大的字符,样子十分童趣,也是彩色的,剩下的构图空间则留着大块空白,有一些红黄绿的弯曲线条作为点缀。
重点是,这种文字不一样。
更加圆润,弯弯曲曲,一笔一画像藤蔓绕出来的,末端还常带着小小的勾和圈。
如果仔细去瞧,就会发现这些文字在平面上以一种微小的幅度抖动,像被风吹拂,又像是在跳什么扭腰舞。
还,还怪可爱的。
程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形容一些看不懂的文字,或许也是受到这本书整体排版风格的影响吧,毕竟,这看起来就像是一本给孩子们看的绘本,或者说。
识字书。
说不定还能做到“点到哪里,读哪里”的功能。
她漫不经心地想,又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都不紧张了,这不是说她想将自己维持在一种肾上腺素的高水平,也不是说她就应该害怕到四肢哆嗦个不停,而是,她好像完全适应且融入了这个环境。
她不再感到畏惧。
这可不一定是个好东西,恐惧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生存,是文明得以延续的重要安全阀。
猴子可不管这些,已经蹲到纸页另一头去,好奇地去看画上的东西。
这一页上画的是几样盥洗用品:牙刷、杯子、肥皂、毛巾,还有一把梳子。每一样都工整十分,能够轻松辨认。
如果是个真小孩,说不定会对这样花花绿绿的学习材料产生兴趣,至于程羽嘛——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挺感兴趣的。
她伸出手指,顺着“香皂”底下那串弯弯绕绕的字符,一笔一画地描过去。
不好抄。
反正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那些字看着简单,真描起来却处处都要拐弯,线条软软地连成一串,像长糊涂了打结的藤蔓,又像是迷路蜗牛爬过的粘液痕迹。
“这谁学得会……”
她不知道这种文字和先前见过的另一种是什么关系,或许是两种文明?也有可能同归一族,但就她的理解而言,这文字这么难学,可是很容易会被淘汰的。
只好皱着眉,又去描旁侧毛巾图案下面那行较短的字。
指腹从纸上滑过时,忽然碰到一点细微的起伏。
程羽顿了顿。
好像不是文字上的,而是,在那幅“毛巾”的边缘。她指甲轻轻一刮,图案的一角竟微微翘了起来。
这是?贴纸?
猴子也凑过头来,睁圆了眼,看着她捏住那一角,趴在书面上,帮着往上一提。
先前还只是平面的图画,竟真的被从纸上揭了起来。
起先只是薄薄的一片,轻飘飘的,没什么阻力,可程羽把它往上提,一股阻力越来越明显,还好整张图案并不大,她只需要站起来,就能将它完全提起。
而就在图案离开书页的一瞬,阻力达到峰值,程羽清晰地听见“啵”的一声,手中的图案应声一闪,再一眨眼,竟有了真实的厚度,化作一条纤维和绒面都很清晰的真正的毛巾。
程羽没来得及捞住它,这毛巾只在空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就因为重力重新落回书面,又变成了二维平面的一张贴纸,形态与之前并无不同。
实在有些奇妙。
程羽仅仅踟蹰了一下,再次蹲下身,双手捏住图片边缘,往上用力一撕!
这次她没失手,一条货真价实的柔软毛巾搭在她胳膊肘上,尺寸不能说太大太小,只能说,量身定制,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