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热衷于旅行呢?这大概是因为别处有平常生活中体会不到的新鲜感与呼吸感。
平常的生活里,人总是被局限在某一区域活动,毕竟,你总不可能终日在城市各处漫无目的地闲逛。
人活着就总是有自己的责任的,这种责任或许是外界附加给你的,又或许是自己心里的负重。
人要想有意义、有价值、有重量地活着,身上就总是要背负些什么的,它们让你的灵魂不再轻飘,却也困住了你的心灵。
断了线的风筝是失落的,它们在天上飘荡着,被风带去看不见的远方。牵着线的风筝有了归属,却难以抵达自由的国度。
回到柠州,这个真切的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沈宴夏的一切不真实与虚浮感都缓缓落地。
三年,足够把一个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也足够把一个陌生的城市变得熟悉。
对现在的沈宴夏来说,比起官浔,柠州反而让她更有归属感,怪不得说江南水乡养人。
那些在北方发生的往事都慢慢的淡在了江南的一场又一场烟雨里,化作萦绕不散的雾。
一个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总是不能再做那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随着飞机的降落,沈宴夏的距离感、边界意识以及自己的那一套行事准则都慢慢被读取。
她很清楚地记起了自己和乔林安接触的初衷,那种一视同仁感。
——“自己在乔林安这里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不过,这一趟研学完,沈宴夏很敏锐地意识到,那种一视同仁感被打破了,乔林安待她与旁人不同了。
这就违背了沈宴夏的初衷,她本应该用回避来应对,但她又实在好奇,乔林安改变的契机是什么。
这很有趣不是吗,一个人究竟会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对另一个人的态度出现这样大的转变呢?
那么,“有趣”这一点好像又符合了沈宴夏的第二初衷——“给自己平淡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
于是沈宴夏还没有用回避去斩断这些不该有的牵连,至少在她弄清乔林安态度转变的原因前,她还会继续和乔林安接触。
一棵树粗壮的枝干下,都还有些细小的脉络,人理性的逻辑里也难免会掺杂进细微的感性情绪。
沈宴夏没有选择去深入探究,毕竟将自己脑海深处的每一处脉络都摸透,未免太费神。
沈宴夏很快就在心里拟定好了一个初步的试探计划。
——什么样的试探最有效呢?
当然是真心换真心,秘密换秘密。
沈宴夏以藏在学生会活动室柜子里的书的秘密为起手,想交换出乔林安藏着的转变原因。
不过,先手过后,她却没想好后手该如何出,到底应该怎样开口呢?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里,沈宴夏很谨慎,她把乔林安视作一个很聪明、很危险的对手。
那么,自己是能先发制人,还是会被轻易看穿呢?
乔林安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陷于一场风暴中心,她目光宁和,动作轻柔地将书放了回去。
“既然你向我展示了你的秘密基地,那我也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
推开顶楼生锈的大门,她们上了天台。
沈宴夏没来过这里,毕竟顶楼的门常年上锁,她又没有钥匙。
然而,她的同桌却在刚刚向她展示了一手撬锁绝技。
“咔嗒”一声响后,门发出吱呀的、让人有些牙酸的声音,而后缓缓向后退去,向她们展现出天台的场景。
饶是淡定如沈宴夏,都愣了一愣:“你……还会撬锁呢?”
乔林安很冷静地“嗯”了一声:“有点兴趣。”
“这种锁有些年头了,不难开。”
沈宴夏轻轻地“啊”了一声,想问你和我说它不难开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再展示一下怎么开其它的锁吗?
没等她问,乔林安先行走了几步。
天台上堆了些废旧课桌椅,在台边上围成了一圈。乔林安从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拖出了一张折叠躺椅,而后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沈宴夏:“……你还怪会享受的。”
沈宴夏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台边上围了一圈的废旧课桌椅为她们创建出了一个完美的屏障,其他楼的人站在走廊上应该也看不见她们。
沈宴夏:“这些课桌椅摆放的位置真是好极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乔林安:“哦,我确实微调了一下。”
微调……谁微调能把这天台调得像个堡垒一样??!
乔林安对她的内心所想一概不知,自顾自地在躺椅上躺下了。
沈宴夏:“……。”
震惊与茫然之中,沈宴夏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忽的,她抓取到了其中的一帧。
“你之前换座位的时候消失,不会就是在这里躺着吧?”
乔林安将手臂挡在眼前遮蔽有些过亮的光线:“在这里躺着可比待教室里舒服多了。”
没有吵吵嚷嚷的声音,没有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不用坐那硬梆梆的椅子,可以随意地躺平伸展身体。
沈宴夏在这一刻产生了无尽的羡慕,并想,自己之前过的日子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