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冀,他从来没在认识他的人眼里见过这种神情,包括他爸。
这一刻,他不禁有些动容。
薛净坐直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缓些:“请问……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女生很不好意思地握了一下手里的笔,说:“同学,请问你有兴趣参加元旦汇演吗?”
“啊?”
面前的女生脸上显出很为难的神情,她攥着笔的五指用力得发白,但即使这样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同学,虽然你刚来我们班就拉你上台表演节目很唐突,但,实在是找不到人了,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说到最后,她竟语带哽咽。
尹依依低下头飞快地眨着眼睛,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哭,更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哭。
薛净别开了眼睛没看她,他在这一刻显得很慌乱,说出口的话也来不及思考:“不是,这很难吗?你们为什么不找沈宴夏啊,她——”就是站着都有人愿意看吧?
不过这句话还没说完,薛净就倏地住了口。
因为,几步远外的另一条走道上,做着值日的沈宴夏忽然抬起头来,和他对上了视线。
薛净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乔林安在沈宴夏两步远的地方扫着地,她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紧接着沈宴夏低声对她说了句:“抱歉,拖把有点脏,我得去洗一下。”
就匆匆离开,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
拖把被放置在水池里,水流开得很大,水与拖把冲击,发出“唰唰”的声音。
沈宴夏木然地站在水池前,好像充耳不闻,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好荒诞,好可笑——
曾经那么热爱舞台、热爱表演的沈宴夏,现在竟然连舞台都不敢站上去。
她畏惧起打在自己身上的那一束聚光灯,那么亮,落在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洞穿。
“……”
等到眼角的红褪去,沈宴夏关上水龙头,一扭头却看见了在门口不知道待了多久的乔林安。
她动了动嘴唇,想扯出一个笑,然后用调侃的语气说:“干什么,偷看我啊?”
但沈宴夏动了动嘴唇,唇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最后抿成了一条板直的线,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怎么站在一边也不出声,来看我笑话么?”
是啊,她离开时的动作是那么的不自然,那么狼狈。
乔林安听到她话的那一刹那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松开,语气与平时无异:“那倒没有,我只是来看看你跑没跑,毕竟——你要是跑了,值日可就要我一个人做完了。”
沈宴夏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忽然说:“怎么办,你这么一说,我突然真的不想做了。”
乔林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不怎么办,我是不会帮你做的,但考虑到就算我把自己的部分做完了,但罚的时候估计还是得和你一起受罚,所以——干脆我也不做了。”
沈宴夏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落下泪来。
乔林安就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沈宴夏终于止住笑,她的眼尾很红,像天边将要燃尽的那一抹火烧云。
沈宴夏连名带姓地叫了她的名字,说:“乔林安,你不是最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了吗?为什么现在又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
乔林安长久的沉默着,就在沈宴夏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忽然说:
“我见过你,在很久之前的一场钢琴演奏会上。”
沈宴夏将将要迈出的步子停住,转而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你说什么?”
有些话一旦起了头,剩下的也就没有那么难说了。
乔林安注视着她的眼睛,又缓慢而坚定地说了一遍:“我在很早之前见过你,大概五六岁的年纪。那是你母亲主办的一场钢琴演奏会,快结束的时候,你独自在台上弹了一曲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弹到最后,那个小小的女孩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谢幕的时候神采飞扬,脸上挂着自信又骄傲的笑容。
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熠熠生辉。
现在,长大后的沈宴夏站在乔林安面前,沉默着,她神色间不见当年骄傲,反倒显出几分颓丧。
其实,沈宴夏依旧意气风发,但沈宴夏再也没有在舞台上意气风发。
沈宴夏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松开,慢慢无力地耷拉下来,她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你……这样啊。五六岁,太早了,我都不记得了。”
沈宴夏飘忽着移开了视线,茫茫然落在虚空某处,没有再与乔林安对视。
乔林安咬了咬牙,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托盘而出了,那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了。
她捏住沈宴夏的肩膀,逼沈宴夏把视线转回来。
“你明明就很想上台,为什么不再试试呢?”
听到这句话,沈宴夏木然的眼睛动了动,接着淌下两行泪来。
悄无声息,又痛彻心扉。
沈宴夏抬手抱住了头,像是不想再听,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些否定的词:“不、不、不,我不可以,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的!”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着,脸上神情狼狈又无助。
乔林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都跟着痛了起来,她伸手揽住了沈宴夏的肩,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着。
“对不起。”乔林安说。
“但我还是想劝你不要放弃,如果你想好了,愿意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