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悯像是已经把最艰难的部分剖白,很自然的接着说起了下一个部分:“我对外说沈宴夏知情却没有反应也是想让吴泽死心。不过流言不受控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传得那样恶劣。”
第一句话很真,第二句话真假参半,流言其实没有因为传播而变味,尤悯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要毁坏沈宴夏的形象,想让其他人都对她避而远之,想赶走她身边的所有人,想让她跌落神坛、不再被环绕,想她的身边只剩下自己。
“……”
办公室里静了会儿,班主任倒是很满意现在的局面,不是恶性的争风吃醋事件,额……不是传统的男女生之间的那种。那么现在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恶人先告状”的吴泽了。
他先轻咳一声,教导尤悯:“这个呢,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但是对朋友有这样强的占有欲还是不太正确的,希望你能调整好你的心态。以及,流言比你想象中可怕,下次说什么之前一定要深思熟虑。这样吧,你写篇检讨,在下周全校升旗的时候公开念一遍,下不为例。”
接着他将炮口转向吴泽:“说来说去还是你,非要去打扰人家沈宴夏,还恼羞成怒了。冲动、不明事理、莽撞,还堵人!造成了多恶劣的影响?早恋也是,在你们这个年纪是非常不应该的,但好在并没有发生。”
他指指尤悯,又指指吴泽:“你们两个,都先面对面给沈宴夏同学道歉,然后在全校师生面前澄清并且再次公开道歉。后续吴泽按照校规进行处罚。”
吴泽蔫头巴脑地认罚,感觉自己弄出了一场巨大的闹剧,道歉的时候他都不敢去看沈宴夏的眼睛。
喜不喜欢的事肯定是完了,这下自己家的公司搞不好还得跟着完,热血上头闯了大祸了。
他弯着腰,像要低到尘埃里,声音里是悔恨以及隐隐的痛苦:“对不起。”
沈宴夏眼神漠然,她不想说一个字,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继而转向尤悯,她不信尤悯的那套“不知道流言会传成那样”的说辞,她不可能没有机会对外界去解释,只能是因为她不想。
这些女生间的小心思,小团体间的潜规则,老师未必多了解,沈宴夏也不想在这里提,她还是想亲耳听听尤悯会说什么。
可能是她阅历尚浅,没什么识人经验。但她还是不相信人会这么恶,至少现在她还不愿意去相信。
大课间结束,这么荒谬又可笑的事情说清来龙去脉,也不过只需要一个大课间。
下一节是体育课。
沈宴夏按捺着等集合结束解散了,才领着尤悯去没人的地方。
“我们聊聊吧,你应该有事情要向我解释。”
都到了这个地步,尤悯也没有假装的必要了,她轻飘飘地笑了:“没错,那些话是我说出去的,没有经过歪曲变形。”
沈宴夏站在那里,却出了一身冷汗,她颤着嘴唇,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你们,明明都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尤悯的语气残忍又嘲弄,甚至带着点怜悯:“没错,你也看到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们仍无所顾忌地抹黑你。”
“沈宴夏,是你把人想得太美好了。”
那一刻,沈宴夏避无可避地真面了现实。
目前的人说,人本身就是这样恶。
沈宴夏一直以来的观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开始怀疑。
这一刻尤悯还在不停地说:“我这样做不是帮你认清现实吗?”
——别再被那么多人围绕了,让你的身边只剩下我,这样才好。
沈宴夏也被戳中了痛处,变得尖锐:“你和她们有什么不同吗,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筹划的!”
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里面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沈宴夏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走廊。
沈宴夏慢慢地蹲下身来。
……
那天之后沈宴夏没再去学校,温女士从班主任的电话里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她想和沈宴夏沟通,但沈宴夏表现出很明显的抗拒,只说:“等演出结束,等演出结束…”
沈宴夏此刻像一根紧绷的弦,温女士不敢贸然去松,松了就会垮掉。
沈宴夏固执的将演出当作自己勉强维持“运行”的底线。
温女士也深知现在不是一个好的,适合让沈宴夏松懈下来的时候。
一切的念头都和“演出”关联起来。
最后这场演出出现了重大的事故,沈宴夏等不到那个可以松懈下来的时候了。
所有的事情都毫无预兆的集中发生,沈宴夏迎来的不是简单的打击、挫折,而是突然的毁灭。
温女士在演出前几天还安抚她说:“现在你哥接手公司的业务做得还不错,等再陪你念完这一年多的初中,我和你爸就提前‘退休’去柠州了,那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呢。你要是也想去,我们就转学,去那儿念高中。我们夏夏这么聪明,换个地方念书肯定也没问题的。”
她们本来都打算为了沈宴夏提前“退休计划”的。
那几天里沈宴夏总是沉默不语,听到这话才吐出两个字:“柠州?”
温女士触及她空洞呆滞的眼神时很心疼,面上却还故作高兴:“是啊,那是你爸老家,我们带你回去过一次,但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陈思哲你还记得吗?每年的大年初二、初三都会来官浔拜访我们的那个小姑娘,她就在柠州。”
“江南水乡,是和北方不同的风景呢。”
沈宴夏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女士以为没有下文的时候,她说:“好。”
“……”
为什么所有的所有都莫名其妙地脱离了轨道?
温女士抢救无效,医生戴着医用口罩出来,很无力地摇一摇头。
一直守在抢救室外面的沈父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晕了过去。
无法预料的演出事故,悲极晕倒的父亲,强撑着顶上处理公司事务的哥哥……在这么混乱的时刻,居然还有媒体添乱,使得一切雪上加霜。
医院的大门外围满了记者和狗仔,他们不见得多同情一位杰出钢琴家的意外逝世,嘴上说着惋惜,可下一句又迅速的回归到自己关心的话题:
“沈氏集团董事长此次也因为这场事故悲极住院,现在集团的一切事宜由你哥哥代为掌管,据说集团的股东和一众股民都不太认可,集团的股价已经开始下跌,请问沈氏集团下一步是否考虑换人?”
沈宴夏本就糟糕的精神状态,在这种被围堵的场面下几乎濒临崩溃,保镖拨开不断冲过来的人群,将她又带回了医院。
后面匆匆转入私密性极好的私立医院后才终于消停。在此之前,沈宴夏一直待在医院里,哪也没去。
在这样的时刻,没人顾得上她。
“明天还会好吗?”沈宴夏慢慢蜷缩在角落,闭着眼睛无声流泪。
父亲昏迷了足足三天,之后他像一瞬苍老,头发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