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林安起初是不想说话的。

“嗯。”

最后却还是这样应了一声。

雪花正悠然地往下落，飘上好一阵才从空中落到地上，留下一点湿痕。

沈宴夏早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某个人头顶。

不会再有哪一年的雪比今年更好看了，她想。

……

其实乔林安乱飘的目光曾在某个方向降落过那么——零点零几秒。

非常不值得一提的零点零几秒，却足以让尹依依怔在原地。

……是降落和停留的区别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却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轻盈。

片刻后，尹依依摇了下头，笑了。

*

约莫第三节课的最后十分钟，雪突然变大。

乔林安原单手撑着下巴，翻看着手里的书本。忽觉教室嘈杂起来，抬头就看见好几颗往这边转来的头——

其实准确来说，是转向她这里的窗户。

乔林安扭头看去，窗处大雪纷飞，且下落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白色的雪粒铺满视线。

天色很亮，这一场雪很漂亮，对面的教学楼顶都渐渐被铺上一层雪白，堆积越来越厚的雪层。

台上的数学老师怡好讲完一个知识点，柠城十几年难见雪，连这位三、四十的，早已步入中年的教师都偏头看了一会儿雪。

他看了一眼表，而后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我也好多年没见过雪了，明天就过小年了，那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大家新年快乐，现在，你们去玩吧！”

此话一出，满堂欢呼，大家一齐喊完“新年快乐”，就撒欢似地一拥而出。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带上书，快步走出了教室。

看的出来，他也挺兴奋的。

偌大的教室很快变得空荡荡的，乔林安站起身，走到“沈某”背后，玩笑似地遮住她的眼睛：“沈同学，十几年难遇的、柠州的雪也不能吸引你吗？”

即使眼睛被蒙住，沈宴夏也表现得相当淡定，她甚至悠闲地抱臂靠在了椅背上：“这说明我有定力，下次考试肯定能拿第一。”

心里想的却是——你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找我哦？

乔林安好笑：“你不已经是第一了吗？”

内心在回答——这样幼稚的事情也要再争一个“第一”吗？

沈宴夏竖起食指晃了晃：“我们姓沈的人就是命苦一点，要比别人多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被排在前面。”

啊，转而又说起字母“s”被排在字母“q”后的事了。

乔林安唇边笑容幅度扩大：“你觉不觉得……你崩人设了？像靠在椅背上竖起食指这样的动作，是不是由我做更合适一点？”

说完，乔林发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

沈宴夏转过身来，又学着她挑眉：“是吗，谁说了人一定得按人设走？”

“而且，这不也能说明我们越来越像了？”

乔林安眉眼弯弯。

沈宴夏有时候就是会表现得很跳脱，可能过去的自己会觉得难以置信，会不理解对方怎么突然就变得“蛮不讲理”起来。而如今，她倒是颇为享受这种“反差”。

沈宴夏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道：“你一个常年冷酷脸的人，现在笑成这样，是不是也崩人设了？”

乔林安一愣，想说“你没笑吗？”但看沈宴夏面上还真是一派淡然，嘴角压得很平。

在这双浅蓝色眼睛的注视下，一秒、两秒……沈宴夏的面部表情管理彻底宣告失败。

笑意先是从眼睛里流淌出来，而后扩散到眉梢，唇角。

乔林安又轻捏了下她的脸以示“惩罚”，然后问：“去看雪吗？”

沈宴夏牵起她的手晃晃，带人到外面走廊处。

可惜柠中处处装上了铁丝网，想伸手去接雪花都不能。

好在三楼还有一座“桥”，连通这栋教学楼和对面教学楼。

走在桥头，雪下得正急，两人都没带伞，寒风扑面，所以其实是不那么适合走到桥上去的。

于是只伸手接了接雪花，雪花落到手上，很快就化掉，又湿又冷。

即便如此，这也并不能削减分毫那些土生土长的柠州少年们见到雪的激动。

两人的视线向下望去，看广场上的那一帮人。

沈宴夏挥掉手掌上残留的雪水，收回视线，发现旁边人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白”。

乔林安早没看其他人在干嘛了，却仍伸着手接雪花，侧脸线条流畅完美。

这一幕颇让人移不开眼。

沈宴夏直直地看着她，忽然问道：“你之前见过雪吗？在里国的时候。”

——忽然，又想多了解她一点。

乔林安翻转手掌，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先仔细地帮沈宴夏擦去了指缝间未挥掉的雪水，才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手。

她垂眸一边擦，一边说：“没有，我只有暑假的时候会去里国待上一阵。上了高中，假期急剧减少，在里国待的时间就更短了。”

沈宴夏点点头，本以为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却不曾想又听她发问：

“那你呢，在官浔见惯了雪，在柠州见还觉得新鲜吗？”

沈宴夏扬起一个笑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摩挲过自己指缝，看似不经意地回：“新鲜啊，因为有你在嘛。”

乔林安耳朵又红。

冻的。她说。

看似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吧，其实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两人在预备铃的催促下回到教室。

即便她们班的人都很兴奋，但作为这个学校的top生代表班级，每个人还是都按时乖乖坐回到座位上。

相当有纪律、有原则啊！

毕竟是被戏称“不努力就只能上柠大喽”的一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