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姐……你还在想X的事吗？”她问道。

“没有。”张伟岔开了话题，“盼娣，你觉得【废土求生】这个副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

李盼娣仔细回想了一遍：“它好像确实和我打过的其她副本不太一样。”

一般的副本，难度是循序渐进的，越到后面就越危险，队伍存活越困难。

而这个副本，你很难说它到底是哪个阶段最危险。第一阶段虽然怪物多、打斗惊险，还有队内矛盾，但解法相对好找，武器补给也比较充足。

后面进入了安全区，基本上没有再遇到过怪物，看上去似乎难度降低了。

但李盼娣在第一阶段几乎没怎么受伤，反而是在生育基地负二层的时候，她差点被那些实验体散发出来的精神攻击完全污染。

那是她第一次在副本里遇到有精神伤害的“怪物”。

B级副本的存活率在30%～50%，【废土求生】的平均存活率有48%，算是比较高的。但如果仔细盘查数据，就会发现，这个副本的存活情况两极分化很严重。

这个副本的存活情况，一般只有两种——0，或者60%。

也就是说，每次五名玩家进去，要么全军覆没，要么是同一阵营的三个人活着出来。

“这个副本后半段的精神攻击很难避开，而且很考验合作。一旦队内有人出现了什么岔子，其她玩家也会有危险。”李盼娣思索着答道。

张伟点点头：“你说，我们为什么会打出unexpected end呢？”

“也许是因为，我们太执着于给里面所有女人一个好结局了。”李盼娣笑道，“而且，你看到了那个世界存在的问题，并想彻底解决它。”

“其实，我很讨厌这个副本。”张伟喃喃道，“它一直在向我展示，女人是如何被当成生育工具，如何受尽虐待，如何被压榨到极致的。然而这道理对我来说太浅显了——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远不值得再用这么多的牺牲去论述。”

尤其是直面实验体的那一段，张伟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副本的恶意。

她能察觉到，副本的背后必定有一个“作者”的存在。

这个作者打着“女性友好”的名头，兴许也确实想写一些“女性友好”的东西，但始终无法突破她身上思维的惯性和枷锁，于是最终诞生了这个左右脑互搏一般的副本。

明明是想点出到底是谁在残害、在物化女人，却没有直接指向施加伤害的人，反而亲自代入了施暴者的视角，又演了一次重复的戏码。

“我也觉得很不舒服。”

李盼娣说完，顿了顿，又道。

“我还觉得……很心惊肉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稍微放空了些，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刚结婚没多久，婆婆就很希望我能有个孩子，时常来催促。她给我炖了很多补汤、中药来调理身体，对我很好。那些东西虽然不好喝，但我还是很开心地吃了下去。后来有一次，我在汤药里喝到了碎掉的虫子和符纸……那些都是所谓的药引子，就那一次，她忘记筛出来了。”

闻言，张伟愣了愣，李盼娣却还在接着讲。

“我刚怀上小孩一个半月的时候，胎不是很稳，婆婆带我去医院看完之后，又炖了一次补汤给我喝。但是那次的汤特别腥，我实在喝不下去，最后全吐出来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汤里炖的是隔壁陈家媳妇的胎盘。”

讲到这里，李盼娣别过头，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她看到那些实验体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嗡”地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陈家媳妇，想起了这些事。

现实里，她为了更顺利地怀小孩、生小孩，要被迫吃下这么多稀奇古怪、令人难受的东西。

也许……也许这样的她，和副本里那些被强迫安上【神肢】的女人，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到底是对还是错……我只是觉得有些怕。”说完，李盼娣垂下了头。

张伟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

半晌后，她终于开口：“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李盼娣点了点头。

张伟说：“你所联想到的那些，就是这个副本想让你明白的东西。”

她忽略了一点——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那些对她来说已然很浅显的东西，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也许仍旧像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吗？”李盼娣愣愣道。

“嗯。”她点了点头，安抚道，“这样一说，是不是就没那么可怕了？你只不过是听懂了它想要告诉你的东西而已。”

张伟决定，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我懂了。”李盼娣在床褥上躺下，把被子盖好，“张大姐，今天也晚了……我们明天再聊，快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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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道晚安后，没过多久，张伟就听到了李盼娣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她已经睡熟了。

张伟却还心事重重。她打开手机，再度点进了排行榜。

总排行榜第一名——黎嬴。

她死死盯着这个人名，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会是这个名字？

黎嬴——这是张伟在进入副本之前，原本即将要上户口的新名字。

这个名字并不常见，所以张伟不相信这只是巧合的重名。

她不想被Lolita找到，还有另一层原因。

虽然大工会一般都会招揽有实力的新人，但如今X工会对她的关注与其说是招揽，倒不如说是搜查。

在李盼娣的描述中，Lolita几乎是一位神秘至极的高级玩家，然而这样的她，也只能在总榜上排第二名。

与此同时，排在第一名的黎嬴，讨论度和关注度却远远低于Lolita。

张伟又仔细翻了一遍各个排行榜。

黎嬴的名字后面没有任何标注，这说明她应该没有加入工会。

此外，除去总榜之外，人气榜、勤奋榜等榜单上，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玩家的名字。

这个人应该非常厉害，但是非常低调——不，已经不能说是“低调”了，应该是除了副本之外毫无活跃度，来无影去无踪，因此别人想要注意到她都难如登天。

她直觉Lolita应该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找她。

但张伟在现实里也只把改名的事告诉了妈妈和几位友人，按理来说，这个游戏世界中没人知道她的新名字。

很明显，她和Lolita并不认识。

——至少是从现在的外表上来看，她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张伟当然也想知道更多，解开心中的疑惑。但她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无论是与黎嬴，还是与Lolita之间都实力悬殊，如果她真的毫无准备地对上她们，她几乎不可能争取到主动权。

“唉……”张伟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今晚X工会会派人来堵李盼娣的门，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决心。

如果自己的事影响到了李盼娣，那就不好了。无论如何，她得尽快想出个解决办法才行。

张伟继续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随手点进了一个名为“副本记录与选择”的方框里。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废土求生】的基本信息，底下还收录了她达成的结局和后日谈。

再往下，张伟切换到了“待通关”选项，琳琅满目的副本一下子就填满了屏幕。

不过，这些副本大多都显示灰色的“未达到开启条件”状态。

其中也有一些已经亮起，上面标注着“可选择”三个字，应该就是她下一次就能打的副本。

张伟顺着S、A、B、C、D的等级分类一一筛选查看，发现自己目前只有几个S级、A级的副本可以打，此外还有一个副本归类在B等级的界面内，实际等级却是B+，也呈现亮起的状态。

不管了，先睡吧。

B级副本已经费了她这么大的劲，张伟实在想要尽可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去考虑下一个副本的事。

她正想退出，手指却不经意划过了屏幕，出现了一个新的页面。

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藏在D等级后面的分类，图标是“？？？”，三个问号。它和其它等级分类在同一行，但被隐藏了，需要张伟主动往后滑才会显示出来。

……这是什么？

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第六层副本等级？

页面加载了很久，最后只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副本。

它的名字叫【阵痛期】。

张伟试着点了点，没法看到这副本更多的具体信息和介绍。

【阵痛期】是？？？等级的副本，目前也是灰色的，但它下面有一行进度条，显示着“已加载5%”。

她等了好一会儿，又刷新了几次，这个进度条都纹丝不动。

困倦终于席卷了她的大脑，张伟仍然握着手机，眼皮却愈发沉重。

最后，她蜷在沙发上，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