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伟表示,人在江湖,没点傍身的小本领还真混不下去。
三两下撬开了门锁,她披了块面巾,猫着腰溜出了门外。
三楼果然没什么人,她迅速跑下楼梯,往城堡的侧门跑去。
出乎意料的是,张伟在那里碰见了一个人。
而且,还正好是她昨天在小厨房里认识的那位厨师。
“你是谁?”厨师率先开口,皱着眉看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张伟蒙着面,加上两人并不太熟,她应该是没认出来。
“我的脸上起疹子了,想去找医生瞧瞧。”她又紧了紧面巾,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这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会不会传染,我不敢和人多接触,才挑在这个时候出去。”
闻言,厨师的态度顿时变得微妙了些。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那……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对了,你呢,为什么背着包袱?你是要休假回家吗?”张伟问道。
她抬头扫了一眼,眼前的厨师提着一面藤箱,身上并没有出穿着统一的工服。
厨师叹了叹气,倒也没有避讳:“我辞职了。”
“啊?”张伟惊讶道,“怎么这么突然,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厨师盯着她的眼神顿时尖锐起来。她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着张伟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进了城堡旁侧的花园中。
“你……摘下面罩吧,让我看看你是谁。”厨师说道。
张伟却没有动,而是看了她一眼:“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厨师摇摇头:“我已经见过这庄园里太多的怪事了。”
“既然你有所顾虑,那就算了吧。”她看向面前辉煌沉静的城堡,“你应该是昨天才刚入职的工人吧?”
张伟点了点头。
下一秒,厨师乍然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地凑近她,声音颤抖。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现在就跑吧,辞职,或者直接逃走。”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失神一般喃喃道。
“在这里呆久了的人,也会染上相同的诅咒,被幽灵腐蚀、吞噬。我能看出来,你长疹子正是因为——你已经被诅咒了。我见过太多怪事,却又一直在逼迫自己忘记……但它们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并不是我的幻觉。”
说完,她愣神了很久,而后又突然生硬地转向了张伟,缓缓露出了一个哀戚的笑容:“……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对吧?”
人不知道回答什么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用疯狂眨眼来掩饰尴尬。
张伟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只好边眨眼睛,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还不忘往下套话:“具体是什么样的怪事呢?说给我听听吧,我来帮你辨别真假。”
“我在这里做工,有一年多了。最开始,我是和自己的朋友一块儿来的,她与我情同姐妹,我们对彼此没有秘密,几乎无话不谈。我和她都很喜欢这里,弗列尔伯爵年轻有为,给我们的待遇十分优厚,我们都很幸运遇到了这样的雇主……”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烁着怀念的光。
“府上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维维安管家同伯爵的关系不一般。她们是最亲密的挚友,亦是最合拍的伴侣。但后来,情况变了。幽灵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庄园里的每一个夜晚都有人无故死去。
“弗列尔伯爵决定买入大量的仿生人……维维安管家强烈反对,她们因此大吵了一架。”
张伟眉头紧皱:“为什么?”
且不说维维安在态度上的变化——厨师的话可以证明,维维安确实是人类,而且与弗列尔关系匪浅。
当初强烈反对引入仿生人的维维安,现在又为什么会以仿生人的身份在庄园中活动?
“仿生人价格昂贵,只在有钱人中流行了一阵子。她们实在太像人了……当作工具来使用,多少会让人心中不安。城市里的人,说她们是‘套着人类躯壳的恶魔’。”
厨师喃喃着。
“不过,当时死的人确实太多了,最后维维安管家还是默认了伯爵的决策。引入仿生人之后,庄园的情况好转了很多。直到两个月前……”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维维安管家,被人杀了。”
张伟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维维安被杀了?”
“没错,是我的朋友发现了她的尸体……她吓破了胆子,只敢告诉我,我们决定第二天早上一起去找伯爵说。但第二天我醒过来时,城堡里没出现任何异常……维维安管家一切如常,分明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但我的朋友却凭空消失了,我问其她人,她们只说她辞职回家了。”
张伟问道:“会不会是你朋友撒谎了?你并没有亲眼看到维维安死去吧。”
“可是,可是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撒谎,也不会故意丢下我,连告别都不说一声就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厨师急切地拉住了她的手,甚至忘记了她身上可能还有病菌的事,“而且,只过了一个多月,维维安又死了一次!”
她似乎头痛欲裂,捂着头,言语的逻辑也开始越来越混乱:“这次是我看见了她,她的胸口被剖开了一个大洞,里头的心脏不见了……她向我求救,我逃跑了,一直往外跑,跑啊,跑啊……跑到了庄园外面。一觉睡醒,我还是在庄园里,维维安还是平安如初。”
这故事走向,多少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然后……安德烈先生就出现了。弗列尔伯爵从来没提起过婚约的事情,但他就是顺理成章地住了进来。”
厨师稍微冷静了一些,她乍然抬头,盯着张伟,面部肌肉神经质地微微抽搐着。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安德烈的长相很熟悉,但就是想不清楚在哪里见过。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起来了,他和之前在军营工作的那名仿生人长得一模一样!”
“仿生人?”张伟咀嚼着这三个字,“安德烈是庄园里的仿生人吗……”
“咚——咚——”
这时,城堡顶部的钟楼传来了一阵厚重悠远的钟鸣。
厨师摆摆手,再度警告张伟:“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你好自为之吧……现在城堡里所有人都是冒牌货,是为幽灵掩盖真相、隐藏秘密的仆人。现在逃还来得及,五点了,五点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就走不掉了,过一会儿就会起雾的。”
张伟还想问些什么,她却甩开了张伟的手,行色匆匆地快步离开了树林,朝庄园的大门走去。
推搡间,有什么东西似乎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发现是一个封皮老旧的笔记本。
张伟上前追了两步,想把本子还给她,却怎么都追不上那位厨师。
忽然,一阵风轻轻吹起了厨师脑后的三角头巾。
她看见,厨师的后颈上,竟然也有一轮微小的充电孔。
鸡皮疙瘩一瞬间从她浑身的肉里钻了出来,张伟的脚步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