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也仅仅只是一秒钟。
下一秒,黄四妹“啊啊啊啊啊”地尖叫了起来。
“你竟然敢咬坏我的书!”一句清晰的、充满愤怒的斥责从尖叫中脱颖而出,被张伟的意识精准捕捉了去。
“呀,你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嘛。”张伟在脑中带着笑意回答道,“我没有用力,不会坏的。再说了,刚刚不是你自己喊饿,说要吃的吗?”
刚刚那句清晰而真实的斥责就像张伟被吵死前最后的幻想一样,再没出现第二次。
张伟叹了口气。
没有得到回应,她并不气馁。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黄四妹的残念试图控制她的行为,绝对不是偶然或随机触发的。同样的,根据刚刚那句话,张伟已经确定,自己和黄四妹也许是可以交流的。
这孩子的饿,似乎并不只是生理上对于进食的渴望。
否则,刚刚见到书本,她为什么要大声喊饿呢?
如果刚才对她说“你竟然敢咬坏我的书”的声音也是四妹,那么,这个声音应该是她更清醒、更理智的那一部分意识发出来的。
其余的那些语气毫无波澜、不断大声重复的内容,则代表着黄四妹的潜意识。
人的潜意识不会太清晰,却往往会顺应着本能与习惯做出反应,因此,它也是黄四妹意识中最诚实的一部分。
脑中的尖叫和乱喊还在继续,张伟尽力压制住她们对自己的影响,转而翻开了语文书。
黄四妹非常认真,在每一课对应的纸上空白处都写了笔记和注解。
张伟没有停顿,一路往后翻,直到出现了完全没有笔迹的一页,她才停下。
“禾苗。”张伟指着书页上这篇课文对应的生字词,在脑中字正腔圆地念道。
脑海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听到了吗?这个词语,禾苗,指的是谷物种子长出来的幼苗。你看,禾这个字的形状,长得像不像庄稼地里的水稻苗呀?”张伟顿了顿,接着讲解道,“苗字是草花头,下面是一个田字,指的就是田地里长出来的草株。黄四妹,你听懂了吗?”
仍然没有人回应,但脑中的吵声都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
张伟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是猜对了。
既然黄四妹是个热爱学习的孩子,那么,她对知识感到如饥似渴也就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种渴求的程度之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超出了张伟的认知限度。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李琅思准时走进教室内,将水杯往讲台上一放,臂弯里夹着的书和教案也搭在了桌面上。
“你们几个,还在那边晃悠什么呢?快回自己座位去,我们要准备开始上课了。”
李琅思朝着还在教室后排打闹的几个小孩挥了挥手,等她们都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她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这节课要学习的课文标题。
张伟混在一群小孩子中间听小学课文,自然觉得没什么意思,纵使李琅思讲课风格相当有趣入耳,她仍然忍不住时时走神。
不过,每当她的注意力不在课堂上,脑内的黄四妹便会立即出现,并且狂叫不止,直到她重新集中精力听课才会逐渐停下。
如此往复循环,张伟都快不认识“饿”和“吃”这两个字了。
她上学的时候但凡有四妹这份毅力和热情,恐怕也该考上清华北大了。
果然,和小孩相处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啊!即使是乖乖的学霸小孩也一样。张伟在内心深处默默叹了一口气。
检测到她分神感伤,黄四妹又蠢蠢欲动了:“我好饿好饿好饿啊——”
“知道了知道了!不饿不饿不饿哈。”张伟条件反射一般弹起,连忙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搭在桌前,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听起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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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的课终于上完,张伟度秒如年、心力交瘁,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10:35:22】
她看向倒计时屏幕,叹了口气。
要是今天六节课她都要这么上,估计一整天下来,她也要一键速通变成百岁老人了。
张伟在心里试图和黄四妹同学谈判一下,彼此打个商量:“四妹呀……我们好好地聊一聊,行不行?”
——您的好友没有回应,并且增强了喊饿的音量。
张伟只好拿出习题册,一边完成李琅思刚刚在语文课上布置的作业,一边继续与黄四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我在你的身体里,你觉得很讨厌,很不舒服吧?对不起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