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起居室是半私密式的,它和卧室相连,是串联而成的套房。中间用一扇拱形门隔开,门上方有椭圆形的天窗,增强了采光。房间的大致布局和香克斯的那间类似。
香克斯抬眼一扫,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露娜的个人物品,只是些普通的陈设,看来是她真的要准备离开了。
他毫不客气地在沙发躺下,独自霸占了最大的那个条形沙发,随手拈起茶几上的一块曲奇放进嘴里,另起一个话题:“能和我说说,革命军的事情吗?我很想知道,你们在索尔贝和弗雷凡斯是怎么做的?”
露娜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听到他的话,不禁弯起漂亮的双眸,冲他浅浅地笑起来:“真稀奇!你居然会对这个话题有兴趣。”
“我想更了解你。”他侧过头,单手托腮,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露娜,如同傍晚的夕阳停留在他的眼眸中,里面是灿烂无边的晚霞。
听到这句话,露娜很是惊讶,她抬起眼睫看向旁边的香克斯,刚好撞上他迎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对时,她才注意到,在明亮的光线下,香克斯的眼瞳是几近黑色的暗红,稍不注意就会错认是黑色的。
露娜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一般,心中一颤,这话略显暧昧,是她的错觉吗?
难道她也犯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和异性朋友相处,还是别那么敏感,需要把握分寸,建立边界感,否则容易产生尴尬。露娜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回到他提起的话题。
“在索尔贝和弗雷凡斯,我们是不同的处理方式······”露娜仔细给他解释:索尔贝的情况类似君主立宪制度,弗雷凡斯的情况,更类似共和制。
‘君主立宪’‘共和制’之类的陌生名词,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容易理解。这时,香克斯会出声打断她,请她解释。
“······当国家的权力回到普通民众的手中时,他们的声音才能被听到,他们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而这,就是我们的目的。”说完一段,露娜端起茶杯,饮下一口润喉。
她低头喝水,喉咙微微一动,自己毫无所觉,只觉得渴,旁人却看得心尖发紧
香克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露娜本来的容貌被隐藏起来,现在依然是金妮的外表,但她依然是她。
他勉强移开视线,很快提出自己的疑惑:“露娜,你刚才的描述中有一个漏洞:人们不是天生就会使用权力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拥有什么权力。而不会运用权力,就等于没有权力。”
“到时,权力依然会被从小培养的贵族攫取,然后一个新的轮回又开始了。”
“你很敏锐。”露娜的嘴角微扬,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她非常高兴香克斯理解了她的想法,跟上了她的思路。
“这个时候,就需要普及基础教育,打破本属于贵族的教育特权,让每个人都能学习知识。这样,贵族和平民就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
“而受到这样的教育成长起来的下一代,再下一代。他们天生就享受了自由的空气,他们会把自己的自由,视作理所应当,谁也别想把他们重新变成奴隶。他们会主动地从偷走人们命运的坏蛋手中夺回对自己命运的控制权。·······”
作为崇尚自由的海贼,香克斯原本对‘革命’这一类宏大的叙事,不太感兴趣。
在海贼的观念中: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战斗中坠落海底,因此,他们把每一天都活成了最后一天。
活得自由潇洒,死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遗憾。
而‘革命’‘政治’之类的命题,是短生种不会考虑的事情。
但随着露娜的讲解,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罗杰船长,他用自己的死,开启了新时代的大门。
也用自己的死,把香克斯从一个单纯的小海贼,变成了一个关心时代进展的大人。
当然,罗杰船长死之前并没有对香克斯交代什么任务,他从不干涉或是命令船员,他更希望香克斯和巴基自由地活着,自由地冒险。
他把草帽交给香克斯,也不是托付或任务交接,只是认为自己的时代结束了,但自由的意志不会因此终结。
而经历了这一切的香克斯,自己从罗杰船长的行事中推测出来,那颗果实对新时代非常重要,他不想让罗杰船长以死来开启的新时代就此中断,于是在冒险途中不断去寻找。
这是他自己的兴趣,是他凭借自己的意志去做的,而不是出于任务。
他从很早就知道,什么是真正让他感到活着的东西,不是世俗的财富,不是权力,甚至不是剑术。
而是那种在自己的梦想上认真执着的追求,而流露出的热爱。
那是真正的能让灵魂共振的东西。
就比如此刻在他面前的露娜。
香克斯看到露娜讲到未来的美好景象,她舒展的眉眼,整张脸都明亮起来。他心里不禁为这个聪明的脑袋所震惊,沉醉于她闪闪发光的灵魂,为之着迷,为之倾倒。
灵魂在兴奋得发抖,理智却在叹息,他抬起眼睛,看向露娜,一针见血地指出:“革命成功后的新世界,还会有海贼吗?”
露娜听到这个问题,没有丝毫慌乱,不闪不避地回视他,语气温柔,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脸颊:“香克斯,你想过人们是怎么变成海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