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既是溺死,却又被扔到屋外伪装成冻死,显然有人蓄意为之。
驿站大堂临时被改成了公堂,谢珩、程忌和米县丞三人端坐在长条桌后,左侧由笔墨书吏记录供词,王惠慈则在角落听审写验状。
“我家公子昨日吃酒回来,小人们照常帮公子更衣,后来见时辰尚早,驿馆内热水充足,公子便说要沐浴。”
事情的转机仿佛救命稻草,李家贴身小厮在堂下跪着,拼命回想昨夜的情形。
如若公子意外冻死,他们这些小厮回到李家恐怕也会被通通发卖。
“公子嫌小人们粗笨,沐浴时不喜人伺候,小人们准备好热水和衣物,公子便打发了我们。过了半个时辰,见公子房中灯火已经熄灭,小人还去唤过公子,公子没有回答,小人便以为公子睡下了。”
谢珩疑惑,“你家公子不留人守夜吗?”
“留、留的。”小厮额头微微渗出汗,“只是平时都由公子姬妾守夜。”
谢珩心中了然。
“说说今早,怎么发现你家公子的。”
“是。”小厮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晨起小人们去唤公子,准备在房内伺候,但一直没见公子应声。后来小人们看时辰不早,便进到房间里查看,公子却也不在。”
“小人们找遍驿站也没见到公子,最后是洒扫庭院的人发现公子躺在院中,被昨夜的雪埋了。”
小厮说罢俯首叩头,谢珩却不着急,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片刻后才看向一旁的程县令。
“程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程忌拱手,表示一切由谢珩做主。
谢珩端起热茶,不疾不徐吹气,“还麻烦程县令派人相请黄老先生。”
等到阴沉的天空又开始零星飘雪,黄老先生终于姗姗来迟,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后方还有一书生模样的人亦步亦趋举着大伞。
还未进门,黄老先行看到了斜对着门,正在晾干墨迹的王惠慈,不由冷笑一声:
“来路不明的女子,从事贱役也罢了,现如今居然也能登堂入室,真是有辱斯文!”
这种老学究王惠慈见得多了,没用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正好验状已写完,王惠慈没有理会黄老,径直站起身,将验状交由谢诚,拱手向堂上三位上官行礼:
“验状已呈,如无他事卑职就先行告退。”
“你先下去吧,随时等待传唤。”
谢珩接过验状,并不急于现下翻看,朝着王惠慈点点头。王惠慈转过身,目不斜视绕过黄老,向后院的方向走去。
王惠慈进入后院,脚步一转,拐到李晟所在的院子。
上午验尸的时候没有机会,现下李晟被挪到了东厢房,倒是个机会趁着大堂审问时间好好查探一番。
王惠慈站定,兴奋地搓了搓手,推开李晟所住正房的门。
驿站的房间虽不奢华,却也布置的舒适周到。正中是会客的厅堂,东侧间是书案,西侧间是卧室,卧室靠南的窗下摆着一个又大又深的浴盆。
王惠慈走进探身查看,浴桶里面的水早已舀干,复又站直比划了一下,浴桶的边缘居然超过了腰部上方。王惠慈已不算矮小,但进出这样大的浴桶似乎仍要费些力气。
大概就是这里了,王惠慈弯腰仔细端详浴桶边缘,伸手一模,看起来粗糙的木头居然十分光滑。王惠慈在屋里继续转了转,李晟的东西都被大理寺差役收了起来,上午小厮们清点过,没有任何缺漏。
除了正厅摆的两盏冷茶,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王惠慈干脆拖来脚凳,站了上去,手刚刚撑到浴桶的边缘,房门砰地一下突然打开,吓了她一大跳,脚下打滑翻身半栽到浴桶里。
“诶诶……快扶我一把!”
“你也在这屋子待得够久了,还不走?”
来人拎着王惠慈的后领,把她从浴桶上提溜起来站稳。
王惠慈按着心口,看清来人面无表情的脸,长长舒了一口气。
“是谢大人让你来盯着我的?”
谢平嘴角微撇,真让她猜着了。
“这里大理寺已经仔细搜过了,不用你白费力气,快些回去吧。”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王惠慈跳下脚凳,扶着被硌得生疼的小腹,刚要出门,忽而福至心灵,幽幽盯着谢平。
“干什么?”谢平有种不祥预感。
“来都来了,这位大哥,”王惠慈摆出一副绝世假笑,“您的身量,和李晟差不多吧。”
“如果李晟是被人按在水里,那为何他的腹部,没有淤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