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哈莉一开口就后悔了，因为她并不清楚该如何和卢娜这样的人搭话，她觉得自己嘴笨极了，舌头在上颚顶了好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有内涵的话，而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你为什么光着脚走路？”

也许这就是人家的风格呢？哈莉在心里骂自己，别管太宽了，哈莉，你又不是费尔奇。

卢娜对这个问题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不悦，虽然她看起来本来也不像那种会有什么特别大情绪波动的人——她和罗妮简直是两个极端。

“我的鞋不见了。”她简短地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哈莉感到疑惑：“你把它们丢在哪儿了吗？能想起来吗？也许我可以帮你。”

“不是我，有人把它们拿走了。”卢娜依旧淡淡的，好像被人偷走的不是她的鞋子，而是粘在黑色毛呢上的一根白色羊毛。

这句话让哈莉更加费解了：“有人拿走了你的鞋？”

她猜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没关系。”卢娜很大度地说，甚至相当友善地向哈莉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这让哈莉在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胸过于狭隘——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她大度极了——卢娜浅浅的眉毛向后舒展，轻柔的唱经似的声音舒缓诵出——

“反正它们总会出现的。在霍格沃茨，东西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出现。我猜，现在准是有什么人正拿着它寻开心呢，等用不着它们的时候，就会还给我的。”

哈莉惊呆了。

——可怜的姑娘，她在心里惊呼，她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吗？

哈莉总有一种过分自觉的保护欲，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愿意伸出自己的两只手、魔杖和飞天扫帚，力求以一己之力拯救他们脱离苦海。她知道自己也许是有点儿过了，但这就是她的天性，就像狼吃羊，鸡孵蛋，变温动物要冬眠——哈莉无法违逆自己的天性，她胸怀一颗蠢蠢欲动的，要救别人于水火的，逞能的，愚蠢的心——这很自大，哈莉清楚，每当她清醒意识到这一点时，就觉得也怪不得斯内普总是拐弯抹角地嘲讽她为“黄金女孩”了。

“也许让我做点儿什么吧。”哈莉主动请缨，她愿意投入一个本该睡懒觉或者听斯内普训的早晨去帮助一位无辜少年寻找她失踪的鞋。

还不等哈莉从卢娜口中得到答复，一声突如其来的嗤笑打破了她们之间正融洽的气氛——

“圣人波特——”

——德拉科·马尔福砸了个苹果下来。

“看到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人就会对她施以援手，哈？”他勾着尖尖的嘴角笑着，坐在她们头顶那棵树的粗壮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们，开始继续他多年来如一的事业——讽刺哈莉，“救世主就是这么好心，从人到畜生，你的福泽都要笼罩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上去了。”

“马尔福。”哈莉试图警告他。

马尔福安静了，但哈莉不认为他真的停下来了，事实上，在那静默的一瞬间，她已经知道接下来这小心眼儿要说什么鬼话了——

“哦，我错了，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夸张地举起食指，在空中转了一圈，指向自己——

“这儿就没有。”

“所有人——包括什么丑陋的畜生和陌生的路人，就是不包括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自己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哈莉听这些都快听腻了，她想把卢娜的耳朵捂上，然后爬上树把装模作样的马尔福揪下来。

“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还念念不忘，马尔福。”

有人这么对哈莉说过，但哈莉本人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一段满打满算谈三天的恋爱？别了。

哈莉这样对马尔福说，主要是为了恶心她，从内心深处，哈莉还是认为他只不过是是在生气——他气急败坏了——这位大少爷就是不肯面对现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帕金森一样为他神魂颠倒的，而他就是不服气罢了。

树上，大少爷的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他确实对你念念不忘。”

——卢娜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抬头看了看一脸羞愤兼带三分惊愕的马尔福，又看了看身边一脸不信只觉匪夷所思的哈莉——

“哦，”她有些恍然大悟，“你们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