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抬手慢悠悠揉搓自己的额头，睁开眼，入目亮堂的烛光让她忍不住把手往下移。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暖融融的光照在身上。片刻缓过神来，她才起身环视周围，还是方才的雅间，许玉已不知所踪，自己也被挪到了塌上，想起方才迷迷糊糊的印象里，方才褪去的潮红此刻又爬上脸颊。

他来过。

喉咙干涩，她起身为自己斟一杯茶，来到窗边凭窗望去，暮色已退，四周染上薄薄的黑。

她不知道许知身在何处，他是被人叫走的，那人好像叫他三弟？

三弟！

李理身形一顿，整个许府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他被脑内冒出的想法惊了心，使劲摇摇头，转念又一想，许家大哥早晚清河去了，如若回来，怎么没有一点消息？更何况袁姨也和他在一起，但没有只他一个人回来的道理，兴许是许知的好友也没准，毕竟今日在此就是他与好友相聚的缘故。

李理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她脑子还不太清醒，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去摸腰间的东西，口中呼出一口气，幸好还在。

许知来过一回，也知晓她在此处，依他的行事，断然不会一句不说把自己留下。

李理打开房门，左脚刚跨出门，扭头才发现门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头没支撑似的一点一点往下坠，坠得狠了，又猛然抬起头，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李理看着忍不住笑，门旁站着的人正是来福，她实在不知道许知这样性子的人身边竟然跟着这么好玩的来福。

她阖上门，蹑手蹑脚走到来福身前，故作严肃，“你家少爷呢？”

面前的人没有反应。

李理又问，“你家少爷哪里去了？”

“少爷……”

“少爷！”来福突然大喊一声，睁开眼四处张望，看清眼前的人，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二娘，您可算是醒了，怎么不喊我一声？”

李理笑道：“这不是把你喊醒了，咦，你家少爷呢？”

来福道：“少爷本是要等二娘一起回府的，但府上突然来了客人，少爷脱不了身，先回府招待，安排我在这里等您。”

李理暗自思忖，果然是有事先行离开了。

来福引路，自顾自言道：“我家少爷未免太辛苦，才过春闱，不说休息，连一点闲暇的时间都没有。”

李理闻言重重点头，这点她心里极其认同，除非他有事，不然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你面前。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许知的话从来掺杂三分假，来福在他身边一日复一日熏陶，想来吐出的话也并非实情。

现在许知回了府，来福自然也是将她送回府，但是送回府里的何处，却不得而知。能不能借此机会见到他，把东西交给他，李理心里没有答案，但很明确，除了这次机会，以后再见他，大抵比登天还难。

因此笑笑道：“你家少爷自然是英才，学问上的造就定然不浅，只是除却这些，他还忙些什么？”

来福猛拍一下手，来了兴致，“二娘说的对，我家少爷天赋异禀，是难得的奇才，他学问好，但心思并不在上头。”

李理先是惊奇，而后带着丝怀疑的语气问道：“他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不成？”

“二娘这可就说着了！”

夜晚的京城，各家灯火亮成一片，如浸在湖中的星夜，偶有暖风吹过，拂过人身上，像给人裹了一层薄纱。

李理上了马车，坐在轿子里，隔着一层帘子，听来福说：

“年前少爷跟着大少爷来找靖王，也是来这条街上游玩，撞上一民妇申冤，那案子正是由大少爷办的，因着时日长，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就搁置下来，恰巧被靖王看到，便以皇上之名交给我们少爷探查，整日里都说我们少爷来无影去无踪，其实是为着弄这事呢！”

来福语气里满是骄傲，一想到他家少爷几个月来断断续续掌握的线索，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这是一条大鱼，可是他不能说，他在心里再三警告自己，就算是李家的二小姐也不能！

沉了沉气，来福扬着声调又言，“少爷今日找二娘，兴许也是为这事儿呢！”

来福到底抑制不住心底的分享欲，以此为暗示。他家少爷找二娘，不就是因为上次在梁大婶家碰着了？

哼，来福的头不自觉地高高扬起，他不愧是他家少爷的人，连这也能想到，来福噙着嘴角沾沾自喜起来。

一时到了府里，来福将马车交给仆役，自己走在前面引着李理向许知住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