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提着裙往巷口去,这是去翠儿姐姐家的那条道,也是刘叔一个休息的地方,此时尚未到开张时间,在这里大约能见到他们,见不到横竖也算来过,算是道个别。
她脚下生风,一个转身人却停住了。
这条小巷里也停了辆马车,一个壮汉抱着一个箱笼正往马车上放。
许是听见声响,马车旁的人转过头来,手上的箱子咚一声滑落在地。
“二娘?!”
李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大壮,虽说陆大壮已是铺子里的帮工,李理这时候见到他,想起他之前做的事,还是有些害怕,默了默,开口问他,“你要走?”
陆大壮忙把地上的箱子抱起来放在马车夹板处,语气有些郁闷,“是刘叔要走……”
说着就见刘叔从院门里走出来,手上拿着算盘,是他平日里使的。
刘叔在此见到李理也是意料之外,稍微顿了一下继续往这边来,走到李理身前笑道:“小姐。”
“刘叔,一月不见,怎么说走就走。”李理看着刘叔的面孔,他嘴边灰色的胡须似乎又白了几分。
刘叔摸上胡须捋了捋,看一眼陆大壮,“铺子里有大壮在,人手不是问题,说来,他这时候算是整个铺子里最勤恳的;账上呢,有子平在,我也放心。还有,从前那笔账下做的买卖都是好的,如此下去,收一两倍的利息不是问题,后头的事我也都安排了桃儿,横竖万事安排妥当,我这才敢回家去,小姐也放心。”
刘叔只说铺子的事,半点不提自己,李理还是担心他突然离开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刘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刘叔哈哈一笑,“能有什么事,我是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小姐你就放我走吧。”
李理心知刘叔是开玩笑,自己却如何都笑不起来,毕竟他从前是最不服老的那一个。
刘叔又道:“小姐问完了,我也该问问小姐了。”
刘叔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按在李理腕上,细细诊脉,须臾,道:“嗯,恢复的不错,往后每日乐乐呵呵的,还能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李理闻言轻轻一笑。
马夫突然出声吆喝,“时候不早了,再晚路上人要多了!”
刘叔拍拍李理的肩膀,“好孩子,等……”
刘叔话没说完,却哽住了喉头,最后微微一笑,“刘叔在家等你。”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匆忙上了车。李理也没注意,目送刘叔离开,心里也期盼来日里再见。
“二娘,你是来找桃儿姐的吗?”
李理闻声转身,看见陆大壮还站在门口,“是的,刘叔走,怎么不见他们几个来送?”
“刘叔故意把时间说晚,说是怕大壮哥哭哭啼啼。”
李理闻言有些好笑,刘叔还真是了解他。那这么说,桃儿必定还在休息,她抬眼从打开的门扉看庭院里头,告诉陆大壮不要说自己今日来过,转身匆匆离开。
转过弯,险些撞上一堵人墙,李理惊吓着后退两步,缓过神来一看原来是卫泱。
他手上抱剑,微微垂眼,倚在墙上,看样子等候多时。
李理呼出一口气,“你在这里等我,可是我耽搁时间了。”
“不耽搁,咱们走吧。”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莫名叫人心安。
到了码头坐上船走水路,一路畅通无阻,日以夜继行过,几日几夜等待,终于到了地方。
南京是鱼米之乡,亦是漕运要塞,水路畅通,人流不息,不乏商贾云集。船刚刚靠上岸,岸边杂乱的吆喝声不间断传来,一声叠一声。
李理在船上仔细看过路线图纸,这里是南京最大的码头,选在此处下船,也是因为他们要找的地方,大都集中在此地附近。
这里人多眼杂,卫泱始终跟在李理身旁,不曾离开过半步,这时候正扶着李理下船。
少女细嫩的手指握着一柄团扇,斜遮在额头,挡住耀眼的日光。放眼望过去,有大汉赤条条的卸自船上卸货,下船上船的人摩肩擦肘,行色匆匆。
青衫褴褛之间,恍然一抹亮色闯入眼眸,有人骑马途径,李理被吸引,忍不住眯眼细看,马背上飘逸的身姿莫名有些熟悉。
“小姐,再往前走就有客栈,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歇息歇息。”
耳边卫泱的话传来,李理下意识扭头,呆愣道:“好。”
再转眼时,茫茫人海里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