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靳言才缓缓抬起头，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他编辑着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给发去一句简单的话：【你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谢舒窈应该刚练完琴，或者在看谱子。

靳言伏在方向盘上等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谢舒窈：在。】

【谢舒窈：怎么了？】

靳言打字，删删改改。。

【靳言：我等会过来。】

【谢舒窈：好。】

靳言没说为什么，谢舒窈也没问。很快，靳言收到了资产被冻结的消息。

靳言看着短信，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嘲讽的笑，发动车子，朝着谢舒窈的公寓驶去。

门铃响的时候，谢舒窈正在练琴。她放下琴弓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看见靳言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没扣，松松地挽着，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用手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有点不大对劲。

平时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的，或者懒洋洋的，或者认真专注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一盏被调暗了光的灯。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浓浓的疲惫与脆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的低沉。

谢舒窈的心猛地一揪，轻声问：“怎么了？”

靳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谢舒窈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靳言走进来，换上拖鞋，在沙发上坐下。谢舒窈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靳言低头看着杯子。

谢舒窈在他旁边坐下，有些担心的望着他，她不知道靳言到底发生了事，但她能感觉的靳言现在心情很不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落成一个明亮的方块。茶几上的洋桔梗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过了许久，靳言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爸叫我回去了。”

谢舒窈心头一紧，静静听着。

靳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他让我和刘家联姻，和刘玥结婚。”

谢舒窈的手指缩了一下。她记得年前在靳家的寿宴，靳董和刘家相谈甚欢的样子，听说过靳刘两家有意联姻。后来靳言说绝对不会和刘小姐结婚，她便没再放在心上，没想到事情还是来了。

谢舒窈微微偏头，看着他，轻声问：“你拒绝了？”

靳言点头，“嗯。”他声音很轻，却依旧坚定。

谢舒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然后呢？靳叔叔很生气吗？”

靳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我妈的遗物威胁我。”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声音里的苦涩，却藏不住，“说我要是不答应，那些东西永远别想拿到。”

谢舒窈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心疼与愤怒。她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从来没想过，亲生父亲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威胁自己的儿子，用母亲的遗物当作筹码，实在太过残忍。

“我没答应。”靳言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然后他就把卡停了，房子也收走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现在我一无所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谢舒窈却听出了话语背后，藏着的所有情绪。被父亲威胁的愤怒和委屈，被剥夺一切的不甘，还有深深的、藏在骄傲之下的脆弱。

看着眼前一向骄傲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一面，谢舒窈心里无比心疼。

她握住靳言的手，靳言的手指很凉，谢舒窈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手指。

靳言声音闷闷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谢舒窈摇摇头：“没有。”

“我装的。”靳言说，“我其实没那么可怜。”

谢舒窈说：“我知道。”

靳言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阳光里，线条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秀。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我就是想来找你。”靳言说，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谢舒窈的心好像被刺痛了一下。一向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难得的脆弱，她抬起头，对上靳言的目光。

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散漫和从容，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依赖。

她的心软了一下，“那你这今晚住这儿吧？”

靳言愣了一下：“你确定？”

他虽然经常来这，但是却从来没在这过夜。

谢舒窈这个公寓是个两室一厅，两个房间，一间卧室，另一间被改造成了书房。

“嗯。”谢舒窈点头，“不过要委屈你晚上睡沙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画出无数细小的光尘。

靳言看着她，沉声道：“谢舒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