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哀求道:“是我有眼无珠不识仙子,昨日想着从顾家拿点东西平了他们的债才猪油蒙了心才带着剑跑,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吧!”
说着便要磕头,实在是能称得上“能屈能伸”。
可胡三不谈欺凌平民,只悔偷了修士法器,明显的避重就轻。指不定还藏着小心思,盼着林净没查到他头上呢。
林净剑尖微偏,旋即一旁玉痊之出手,藏疫以剑鞘抵住他额头抬起,不教胡三磕下头去。
玉痊之眉眼稳重,耐着性子劝道:“寻你非是为此。以往的所作所为,你若有悔过之心最好从实招来,否则神仙也不救你。”
玉痊之对人素来宽容,即使面前是作恶多端之徒也给了忏悔机会,只盼着他回头是岸,谁料面前的胡三依旧不知悔改,眼珠子在他和林净间来回打转,瞧出他是个好说话的,当即转了方向专攻玉痊之。
胡三卑微道:“我知错了,不过是放了点贷,催债手段毒了些而已,我发誓你们饶了我我从此再也不放贷了还不行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些人家自己要嫁女儿我有什么办法,他们女儿死了又不是我逼得……”
眼瞧着胡三越说越撇清自己,丝毫没有忏悔意思,原先还劝着拦着的玉痊之脸色沉了下去,后退几步给林净腾出地方,即使不说也让别人明白他的意思,只差一句“师妹动手”。
而林净不擅也无意与胡三辩解,索性只从他话中挑了个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杀人偿命也是一样。”
本只是说说罢了,胡三却心生害怕,拼命摇头张望,嘴里不忘道:“你不能杀我,这里是吴台,沧浪那边不会放过你的!!”
各宗门地域不同,有些宗门不喜旁人越俎代庖插手自家宗门与所管辖地点之事,恐乱了规矩。某些地头蛇正是看准了这点,抱了个当地门派的大腿有恃无恐。若是个拎不清的糊涂宗门,哪怕你除去当地妖孽祸患,还会反咬你一口,责你擅自出手胡作非为,部分修士也是因此不便出手。
胡三赌的也是林净他们不敢在这就把他杀了,他还盼着林净将他待到沧浪那去,或许还有机会无事。
“为民除害,沧浪追责又如何。”林净却是不为所动,持剑指向胡三,本欲开口让他起来,压他去找沧浪修士,不成想这动作容易令人误会,吓得对方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
胡三爷双眼紧闭,看也不敢看,因紧张而变了调的声音响在空中:“你不能杀我,我爹是……”
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冷声,凉薄又带着几分不屑道:“你爹是谁,说来教贫道知晓?”
林净听到声音,心觉有几分熟悉,放轻了手中剑的力道,霎时胡三爷瘫坐于地,面如死灰。
远远走来三人,为首者一柄浮尘,和纪岚一样的蓝白衣袍,腰系墨玉。仪容甚美,冷然相对。此人姓薛,为纪岚师尊,因其气韵冷傲,人们常称之为雪中居士。
雪中居士与玉痊之相识数年乃生死之交,林净在千山隐曾遥遥听过他的声音,也因此觉得耳熟,想不到在此遇见。
见他愈走愈近,林净率先道:“千山隐林……”
“不必,我知道你,”雪中居士将她话堵了回去,目不斜视地站在胡三对面,怀中浮尘不时微微晃动,垂眼俯视道:“还未告诉我,你爹是谁?”
胡三彻底心死,他即便不认得林净与玉痊之的具体身份,可当地强龙还是识得的,方才还能仗着他们外乡客狡辩几分,如今见了雪中居士,总算是明白自己好日子到头。
于是其再不挣扎,一时连带着胡须都带了几分沧桑,认命喃喃:“爹,儿子完了。”
势可欺人却更有势强之辈,胡三靠着个在沧浪修行的外门爹在镇子里横行霸道,丝毫不顾日后结果,自以为爹能给自己摆平所有事,结果现在事情直接捅到沧浪师长面前,莫说是他爹,便是他爷爷太爷加在一起也救不了他。
他抽干了浑身力气,起不了身,站着的几人好似都等着他自己爬起来,玉痊之见到故交还有心问:“薛兄怎么来了?”
雪中居士淡淡一瞥:“不是你唤我来此的么。”
他与徒弟前往异地办事才归,不成想吴台又闹出几条人命,眼下自家门派某些腌臜即使不管也不成了。
即使话未说全,玉痊之也懂他的言外之意,借胡三宽解道:“他自罪有因得,只是你们别因为他动了乱,有些事还需要慢些来。”
这番话本意是让好友不必因为宗门之事动怒,胡三却是乱以为他在帮自己说好话,看准了玉痊之脾气好,登时连滚带爬抱住他的腿,请他求情。
面对这番举动,玉痊之收了一贯笑眯眯的样子,不再压着怒火,玉面厉颜道:“你以为有人保你有人怕你,这就是你的天下?可沧浪还有别人,你爹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罢了。哪怕你爹在沧浪是一言堂,可这天下除沧浪外还有门派诸多,那些丑事恶事都被人看在眼里,瞒不了一辈子。
“余地尚存不知敛,前路尽失悔恨迟。修士修行修心修德,凡人也该如是。因果二字非是儿戏,坏事做尽总有报应,天不罚你亦有人罚,无非快慢罢了。”
他一脚踢开胡三,视之如垃圾般再不多看一眼,任凭其被余下两位弟子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