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怕,漪漪性子单纯,做事又急躁,贸然入宫……”
“夫人别担心。”时珺小声安慰:“若是小姐处境危险,又怎还有机会安排奴婢在夫人身边呢?听闻当今圣上最是仁孝,必然不会为难娘娘。没准要不了多久,小姐就能把夫人接过去了呢。”
提起白沚漪,杜文秀眉眼不自觉添上几分温柔,她提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我不用她把我接过去,她自己平安便好。”
时珺借着昏暗的光影,只略瞧见杜文秀描绘的几笔轮廓:“夫人,这是什么?”
过了片刻,杜文秀将笔放下,把纸在时珺面前摊开:“你看,这像谁?”
时珺看清纸上图画。那是幅小像,上面画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乌发过肩,两鬓各编着根麻花细辫,用红绳系着。
时珺不自觉笑了:“夫人画的可是小姐?”
杜文秀拿起那画端看了看,自得道:“看来我的画技还未生疏。”
时珺敛了笑:“夫人若实在想小姐,改明儿写个信,奴婢想法子给您递进宫里。”
杜文秀摇摇头,小心将画收好:“怕是递不出去。如今这样就很好。”
“人活在世上,不一定要见面,也未必要说上话。我知漪漪平安,漪漪也知晓我平安。哪怕一辈子见不到……这样就够了。”
天尚未亮,宫灯在细密的雨雾中飘晃。草木皆生出一抹洇润之气。
瓶中插的是昨日新摘的桂花,花香馥郁。
白沚漪已洗漱穿戴好,端坐在软榻上。
风卷帘动。
堂下坐着一人。沈回钦神色平淡,半坐在椅上,自然且不失礼数。仿佛二人只是高门贵府里最寻常的一对母子。
“儿臣许久未来。母后这些时日在宫中,都做些什么?”
白沚漪莞尔:“都是些小事,赏花喝茶。偶有妃嫔起了争执,帮着调和几句。”
沈回钦点了下头:“昨日,白姑娘替母后送了一碗鱼汤过来。儿臣未来得及谢过母后。”
鱼汤?
白沚漪面上疑惑一闪而过,却也未傻到直接问出口。她想起抿春说白今颂昨日哭着回来的事,心想估计是与此事有关。可不知为何,她总觉眼皮子直跳。
白沚漪面上端着笑:“你政务劳累,哀家喝这鱼汤觉得鲜美,便想着让清音带些去给你。滋味如何?可还顺口?”
“既是母后赐的,自然合儿臣心意。”
因离得远,白沚漪瞧不起他面色,又不敢一直盯着人瞧。见他语气还算和煦,心底那股紧张稍稍松了些。
“是了。哀家每日闲来无事,也会将一些剩下的鱼汤装入膳盒里,放在矮几上。散步时便顺手带去,喂给御花园的野畜。哀家瞧着,那些狸奴也爱吃。”
她自认这一段话说得极好,一来显得自然,不似无话找话,而来也显得她“游手好闲”,无心旁的。
她下意识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心头微松。回过神才觉殿内陷入一股古怪的死寂。
白沚漪疑心自己是否有哪句话说错,胳膊肘被人轻撞了下,手中茶水险些晃出。
她微微侧目,见白今颂面色青白,盯着自己。
这又是怎么了?
白沚漪这会没心思应付她。回过头,不想沈回钦亦瞧着这头。
他半张面容被光影掩住,削出几分清癯峻拔之感。他似是在笑,只是笑不入眼。
白沚漪脊背微僵。
她只在沈回钦将匕首刺入那小太监手掌时,看见过这样的神情,像是看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尸体。
白沚漪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缩了缩,反复回想着宫里是否有不许喂猫这一条,最终不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