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钦未理会她眼底的抵触，侧了侧目。

王善德道：“今日之事，劳烦郡王殿下费心了。天色已晚，还请郡王暂避。”

沈进低着头，拱手行礼。

“微臣告退。”

皇命难违。

沈进此刻但凡多犹豫一瞬，都会引来无必要的怀疑。他先前能帮自己脱困已是不易，况先前是她主动站出。

白沚漪心口发闷。

她眼下怕的不是沈回钦，而是湖心的信件。她今日一来，与打草惊蛇无异。那东西不毁去，只怕撑不到天亮，就会被人翻出。

届时又该如何收场？

“细想这几日总在湖畔遇见母后，想来母后喜爱游湖。”

白沚漪抬起头，眨了眨眼，将面前的重影眨去。

她看着这张脸，不由得想，还能粉饰太平多久。若他搜到证据，还会这般恭敬有加地同她说话吗？

或许是会的。毕竟他当初就是这般恭敬有加地送张冉上了路。

“尚可。”

她视线模糊，加之湖边昏暗，她看不清沈回钦面色，等了片刻，耳边只剩风声和清凌凌的水声。

她后颈爬上凉意，尚未反应，一只手拉住她臂。白沚漪头皮发麻，被他带着一步步往湖边走去。

她面色发白，在距湖水一丈处，定住脚不动。

沈回钦并不强逼，看着远处的火光，似是闲谈：“这几日宫中出了细作，是以湖边的守卫多了些，可有惊扰母后？”

月芽站在一旁，惊惧不已。又见沈回钦拽着白沚漪，觉得异样，心中升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被她颤着心绪压了回去。

白沚漪晃了下脑袋：“皇帝多心了。”

“那便好。想来母后打湿了衣裳，并未尽兴。母后要去何处，不若儿臣陪您一道？”

白沚漪闭了闭眼，有些不解。沈回钦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她自认与他没什么仇怨，要杀要剐干脆些便是，又何必在此处同她废话？

她心绪未断，那人拽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许是见她实在抗拒，沈回钦最终停下了脚步。

寒风扑面，白沚漪见着那湖水，只觉喘不上气，脑中亦是混沌，浑身提不起劲，整个人好似成了一团棉絮。

“娘娘!”

耳边传来月芽的惊叫，还有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白沚漪想抬眼，却觉得眼皮子极沉，身子被人环住，

意识有如烧碎的纸烬，向下坠去。

“啪嗒。”

汤匙轻搅药汁，在寂静的殿内发出细微的碰撞。

女子躺在榻上，长瀑般的乌发铺展在枕上。

往日藏着各种情绪的眸，这会紧紧合着。唯剩一对长睫无意识轻颤。

许是因为高热，一张白皙的面亦烧得泛红。

沈回钦收回目光，将榻上的人扶起。白沚漪靠在他怀中。

汤匙递至她唇畔。

她红唇微翕，一勺汤药入口，又被白沚漪呛咳出来一半，还有不少呛到了沈回钦衣裳上。

她皱着眉，躲过了第二勺：“苦……”

沈回钦用帕子将她唇角药汁拭净，再度将汤药递至她唇边，平静的声色中隐透出些许不耐：“张嘴。”

意识不清的人听着这一声，鬼使神差含住了他递去的汤匙。药汁咽下去小半，她唇紧紧闭上，先前喂进的汤药被这么一折腾，又漏出来不少。

沈回钦盯了她片刻，抬手轻捏住她面颊，还要再喂。

她眉头紧锁，早有防备般一头埋进他怀中，无赖地避开了他动作。

她额心是烫的，灼热的呼吸隔着衣料喷洒在腰腹。沈回钦眸光微沉。

手中药碗放下，他以指为梳，指腹贴着她头皮，顺着乌发一路梳到发尾。许是觉着痒，身下的人扭着想避。沈回钦手臂用力，压住她腰身。

他从罐中取出一枚蜜饯。

这东西是白沚漪那名贴身侍婢送来的。

沾了糖霜的果脯喂至白沚漪口中，这回汤药未再从她口中呛出。本深锁的眉，亦跟着舒展开了。

沈回钦将她这幅模样收于眼底，片刻后，竟轻笑了声。

一碗药半喝半吐，足足折腾了一炷香。

他低下头，见白沚漪不知何时醒了，饧涩着一双眼看他。又似只是在看他手边的瓷罐。沈回钦将那装着蜜饯的瓷罐拿起，她目光也紧跟了过来。

“想要？”

怀中的人迟疑地点了下头，她似是听出她话音里的戏谑，抬手要抢，沈回钦故意将手抬高了些。白沚漪眉心微蹙，含着雾气的眼似瞪了他一眼，起身去够，不想一时脱力，就势跌坐在他腿上。

沈回钦拿罐的手微僵，怀中的人却浑然未觉身下变化，仍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最终左手箍住她腰，将她动作止住。

“别动。”

他一开口，嗓音透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哑意。

怀中一道含怨的目光不依不饶飘来。

她这副模样，显然是还未清醒。甚至都不知自己是坐在谁的身上。

若是她知道，还能如此么？

沈回钦要推开她的动作微顿，眸色黯了黯。心中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