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娟娟将歇,青檐碧瓦雨珠滚落,一滴滴敲击于青石板上。
四散飞溅声微弱,却似一道惊雷,劈散重重迷雾,令魔修虞锦猝不及防回神。
乍见此陌生之处娴静安详,仙宗之人最喜的檀香气隐隐浮动,连她身上衣裙,亦绣着紫薇宗弟子的纹样。
虞锦立时看向身侧不对劲之处。
清茶已然喝了半盏,她也仿佛一直安稳坐在楠木椅上,全然不像凭空出现于此。
可她不是正在赤焰秘境中,截杀死敌谢清辞么?
还有那谢清辞的师妹云舒桐。
跌跌撞撞闯入他们斗争中心,一下成了众矢之的……
虞锦正欲起身藏至隐蔽处,却突地听得八仙雕螭立屏后,传来一沉厚之声。
“桐儿,你本源水灵根,那赤焰秘境于你徒劳无益,”
紫微宗主云岚生着石青宽袍,清俊济楚,疾行而至,山雨欲来之下,唯有忧色现于面庞,
“何以私逃下山,独去那等无用之地犯险?”
谢清辞对她使了何幻境法术?
见云岚生毫无戒备,虞锦不动声色,正欲聚魔气袭去。
管他幻境阵眼在何处,通通杀个干净,总能杀着个阵眼所在。
然调动气息时,虞锦猛地身形一滞。
她的魔气呢?
丹田内在应她所引的,怎是修士的浅薄灵气!
云岚生已然快步走近,紧皱眉头未曾松懈,眼里似映着直白忧色。
“若非你大师兄寻见施救,于秘境中亲手斩杀魔修妖女,携你安然而归。如若不然,为父还复于宗门道院外,日逐悬望挂念。”
虞锦凝重眉心微松,忽然明了现下处境。
本以为只是换了模样,却没想到在这幻境之中,她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云舒桐。
“桐儿于秘境中受魔修惊扰,”
垂首间,她掩去张扬一笑,似凝霞叶桃,残红未褪,带出的语调却是与从前全然不同的柔:“方才也在想此事,因而迟迟未曾回神。”
云岚生听罢,怒气当即拔地而起,甩袖高叱道:“魔修未免气势太甚!久未见我宗门厉害,不曾想竟是生出反心来!”
虞锦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趁他发怒的转瞬间,已然理清当下困局。
她被谢清辞引进这幻境中,又凭空捏造自己已死的事实。
若是她还有元婴巅峰的魔气,从紫薇宗杀出一条血路,也不是不无可能。
可这幻境换身太过彻底,凭现下不过筑基的孱弱之身,原先连看都看不上的紫薇宗弟子,如今都能成她拦路巨山。
不过,她也已然想到破解之法。
既是少有能被她记住名姓之辈,云舒桐自然有她过人之处。
其身为紫微宗主之女,生而拥有貔貅天命,有避险寻物之能,于正道宗门中声名不低。
而在正道宗门之首的紫薇宗,更是被百般宠爱。
她旁观四周,猜想这幻境阵眼,极可能就在紫薇宗之内,她大可借着云舒桐的身份找寻阵眼所在。
许见她安静未言,以为她低着头,是在暗暗泫然若泣,云岚生也顾不得气急,忙压制下诸多怒火,缓声安慰道:“你素来乖巧,可有人与你多舌,才引你私去那等险境?”
虞锦佯装迟疑抬头,对上云岚生关切目光时,又很快低了下去,似忧有忧,似怕非怕。
吞吐半响,待云岚生面色一凛,再度追问后,她这才欲言又止。
“是谢清辞他……”
不管谢清辞是否也跟着她进了这幻境,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用云舒桐的身份借刀杀人。
“竟是与他有干?”
并未在意她的称呼,更是还未等她语毕,云岚生方压下的怒气已陡然泄了出来,来回踱步几转,复而一步上前,狠拍了拍桌子,呵斥道:“他天生木灵根,去那赤焰秘境有何益处?竟还引你一道,愈发不像话!”
虞锦微勾了勾唇。
虽暂且伤不到他真身,可有一个算一个,幻境里的谢清辞,她也不会放过。
她柔声轻缓,实则半点不客气地添油加醋道:“大师兄……许也不是有意。他天分不同常人,被些风言风语影响,便要以身犯那等险地,亦不是不能。”
“只是桐儿常日体弱,虽看师兄们修炼有道,常常心有艳羡,可若要让桐儿去那要命的地方,我也是不敢主动而往的。”
“唉!”云岚生重重叹了口气,朝虞锦疑惑问道:“爹自知你不敢独自前去,可此次怎听了他之言?”
“还不是大师兄,”
虞锦面色如常,戏中适时令不满流露:“言辞间提及那赤焰秘境中有极好的修炼之物,骗我去那一遭,除却些烈焰黄土,何物也未见着,如今还白白招来些指责。”
云舒桐缘何去那赤焰秘境,她又无云舒桐的记忆,如何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