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受影响的她看向周围异样。
更确切地说,是看向竹林深处的一点。
周围人所受的异样,不过是它外层伴生的浅弱影响。
而竹林深处那一点,汇聚了狂风所有异端之力。
虞锦毫不夸张地可以断言,虽属风象,这狂风威力已快与一道天雷相比拟。
只见它直冲向地面,与另一股无形之力死死较着劲,隐隐已有盖过之势。
这狂风并非无端升起。
它在破阵!
是谢清辞设下的阵法?
虞锦欣然快步离近了些。
原来貔貅之命是这样用来,倒被她误打误撞碰对了。
专门克制之法虽难寻,却也不见得寻不着。
知己知彼,知道这天命如何用来,这下出了幻境,也不必像从前那般,总也伤不了云舒桐。
待虞锦靠近时,狂风势如破竹,已是即刻快将此处的守护阵法碾碎。
阵法裂纹之下,隐隐有一红珠,红光微芒闪烁。
虞锦忽而停下了,诧异地望向那处。
这红光……
怎这般熟悉?
她似想到什么,顿时面色煞白,周遭一切声响仿佛隔远了,只余下心砰砰狂跳的震响。
世界仿佛在此时,于她才真正颠倒了个。
虞锦微微颤抖地,向阵法伸出了手……
阵法内的红光仿佛立刻受她所引,不再不为所动,而是汇聚于一点,与狂风里应外合。
“砰——”
守护阵法彻底爆裂开来,而那红光迅速飞向虞锦,落入眉心,殷红痕迹若隐若现,终究风过天晴,顺着一切不可思议的猜想尘埃落定。
“大小姐!”
察觉风停,侍女们拍拍眼边尘土,发现虞锦已不在原地大惊失色,幸得下一刻便见她身在竹林之中,连忙跑来。
然而却见到更令她们惊骇的一幕。
“噗!”
喷出的血雾染红了周边几棵竹子枝干,滚落沾染到衣裳上时,鲜红的印记更为显眼,仿佛昭示着命途将灭。
虞锦脱力倒在急切跑来的侍女们怀里,似是被迅速喂下了什么丹药,令她因貔貅之命的反噬霎时间散尽的真气,稍稍得到了些补足。
但那点补足对于损耗而言,微小得几乎可以不计。
透过攒动的人影和挺拔直立的竹木,乱动的竹叶在日空下暗影婆娑,似是要让她在真实与虚伪的边际世界中活下去。
那时的她突而现身异景之中,为何立刻知晓自己身处幻境?
赤焰秘境中,有一传闻中的顶级秘宝,名唤至纯业火。
待修炼大成,业火可燃尽三界至凶,灼烧五行至恶。
更重要的是,它一旦认主,便在宿主灵魂中刻下印迹,与宿主灵魂绑定,非死道轮回不可解除。
这便是她在赤焰秘境中,再三犯险也要寻这宝贝的缘由。
她醒来时,并未感应到至纯业火的存在。
因而她断言自己身处幻境。
可那道存在于这里的红光,却猝不及防地,告知了她全然背离的答案。
这哪里是什么幻境。
这就是现实!
一个她好不容易突破元婴巅峰,寻得无敌秘宝,却被斩杀于剑下,还成了这劳什子云舒桐的颠倒现实!
虞锦死死咬住唇瓣,本就被染红的唇边又被咬出鲜血。
然她心中的愤怒已然快要冲破天去,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她竟已白白死了。
和那些平庸卑微的修士,一道死在荒凉秘境里。
死在一直与她作对的败将手下。
多时筹谋一朝烟消云散。
现下这蚀骨之痛又比得上几分几毫!
谢-清-辞。
虞锦咬牙切齿地碾过这三个字,狠意如层层密林丛生。
眉心一阵红光微闪,眼前恍惚一瞬,她仿佛又回到了赤焰秘境。
丝丝灵息被业火侵入灼烧,那时的她也咬紧了唇,仍阻不住浓血渗出。
烈焰灼烧过后的秘境空寂无声,荒土空寂苍茫,望不到一点边。
只听得剑气凌空破风,带着必杀之意,一步步逼近,恍若时刻终止前最后的倒数。
虞锦缓缓扬起头,魔气消散,抵不住蒸腾的烈焰模糊视线。
那人携肃杀之气而来,眉眼淬着凉薄寒意。
疼意再度将虞锦逼回现实。
至纯业火方才似回应她想探求真相的命令,将它记载所忆告知了虞锦。
然动用貔貅之命后遭受的反噬,仍叫她此刻如枯萎碎裂的珠子,四散着,只靠着极度的狠意,驱使她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灵体。
“大小姐且先静心,莫要再想!灵医呢,怎还未赶来!”
“这药往日都有用,怎这时失了效?!”
“从前从未像这般严重过,这可如何是好!”
侍女们急惶惶地安抚,与自觉低声的惊慌令虞锦暂且清醒了一瞬。
竟好似觉察到有人逼近。
“将此瓶中丹药给她服下。”
身侧阴影随话音落下渐近。
一只手摊开到她面前方,掌心微曲,上有一白瓷瓶。
“谢过谢真人!”
虞锦费力地缓缓移动视线,气力将要耗尽。
可她仍不死心,顺着那只手主人的方向,只得瞥去一眼。
一眼直撞进那黑沉眸光。
幽深的寒意令常人望而生畏,长日示人以高岭为弃离俗世,只敢远远低首,尊他一句真人。
然这只会激得她心中怒火更甚。
谢-清-辞!
她定要让他一命,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