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虞锦此前以为是将人运出济州城后,才被吸干精气皮肉变成那副模样。
如今在钱府内亲眼所见,又有传送阵法的存在,便都有了合理解释。
“前番推论他们因压制不得使用魔气,许还有些偏颇,”
谢清辞目光沉沉,思绪却回到井中小梅尸身上,以及那具被消去皮肉生气的魔修枯尸,“并非不得,而是不能,这纹样虽有压制之效,却不为限制其行动,反而是对魔修的保护之举。”
“保护甚么?”
虞锦心间微跳得更快,仿佛已有了不妙预感,猝不及防对上谢清辞如墨般深沉眸子,面上不辨喜怒,看似漠视众生,却是心中最为正道之人。
可恨可惜,乃正道之人。
“保护魔修,免受钱府中隐匿之物察觉,”谢清辞眉骨肃然,沉凝道,“以防被此物残杀。”
虞锦原先受限于钱府,得知此信一点便通,立时想通了其中关节:“那物并非不能脱离钱府,而是魔修不敢让其脱离掌控,以防反被吞噬,因而在钱府设下封印,掩去气息能不被外人发现,又能将此物暂且限制在钱府不得出去。”
“钱府失忆一事许与封印无干,”谢清辞低首沉吟道,“魔修不曾有那样本事,若我未猜错,钱府失忆许是此物所为。”
“此物蛰伏于此,隐匿至今不曾被外人知晓,除却方才未曾泄露声息,食人气、魔气,甚至于修士真气,非人非仙非魔,古籍记述中亦闻所未闻。”
谢清辞抬眼时,眸中寒意渐生,两道长眉蹙成笔直的线,似已寻到那疏漏之处。
“当是未被斩绝的上古之物。”
闻此骇人之言,忽地,虞锦反倒轻笑了一声。
眉眼舒缓开,艳色流连,如超脱恐惧后的粲然,轻柔喃声间暗藏的绝意,却又似想拉眼前人入地狱的艳鬼。
“大师兄,你我不会要命绝于此?”
这群蠢货魔修竟召来上古之物,暗自饲养至今,莫不是还做着驱使上古之物的美梦。
愚蠢至极!
他们这头,一个元婴期的季慕枫出府寻谢清辞音信,想必已如之前几次住在钱府外,倒是能逃过一劫。
而他二人,一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碰上连上界仙魔都棘手的上古之物,谈何能与其交手。
谢清辞并未应答,许是连他也做不出能令二人全身而退的承诺。
“大师兄,你说此物平时隐匿在何处,才能不被发现?”
虞锦刚问出口,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丝灵光,将那两名守卫交谈之言告知谢清辞。
“钱老爷?”谢清辞眉峰微皱。
虞锦微颔首:“此物不得出去钱府,而钱老爷虽说常出门在外,实则并未离开钱府。若是此物附在钱老爷身上,这样反常之举倒也说得通。”
谢清辞沉思未应声,密道中一时寂静无声,然前路未卜,寂静于他们显然不是好物。
“说不准等我们出去,外头上古之物找寻你我不得,又如之前那般隐匿声息,不就能离开钱府?”
虞锦故作轻松,实际想也知晓其中艰难。那上古之物已然发现他们存在,哪里会轻易放过。
她现下能想到的最好法子,不过是让一人先去送死,引开上古之物,或许另一人还有生机。
只是正道向来明哲保身,她该如何令谢清辞出去送死?
虞锦沉思半响,正欲在心中想个法子,却猝不及防听得谢清辞沉静之声。
“此处安稳无恙,上古之物亦追寻不得。”
谢清辞清冷目光落在她面庞,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不知是否土墙上夜明珠泛光,那素来黑沉冷淡的眸子似乎也随之微微闪烁。
平日虞锦从未看清过他所想,此时被那沉沉目光一晃,仿佛回到从前在湖上纵日泛舟玩乐。
渐渐白日散尽,月上枝头,饮醉过头的她渐渐清醒,俯趴在舟边,一手拨弄着微凉的湖水,看湖面荡出涟漪,兴致缺缺,夜间人烟散去,不如白日尽兴欢乐。
猝不及防抬眸间,夜露闪烁,她随手一碰,碰到了那株泛着莹白的夜半水生花。
耀阳下不见暗光,昏暗时才觉扎眼。
虞锦心头微动,似乎知晓他接下来之言,指尖微动时碰到草木罩子,却似被平滑枝叶硌到,不动声色收回手,微垂下眸子,不再与谢清辞相视。
“你且安待在此处,我先出去。待收到我传音后,你顺着密道上去,离开钱府。”
虞锦眼眸渐渐幽深。
她明白谢清辞言下之意,由他去吸引那物注意,与之缠斗时,许会放松对钱府边界掌控,她便能借那短暂时机逃出钱府。
正如她预想那般顺利发展。
两侧石壁上夜明珠散发出稳定而持续的光亮,映在她易容后的清秀面容上。
所谋杀死谢清辞一事,面对必死之局,终是要如她所愿,她自然心喜,至于谢清辞主动求死,她至多能假模假样道一句惋惜。
虽说她并未能如预想般,做个话本里的恶人,唇边勾着浅笑,在将死的谢清辞面前尽情嘲讽,道出她死而复生来报仇,设计将他斩杀的全程谋划。
只是无言凝眸,见谢清辞往密道深处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目光所及处。
谢清辞,既是你自行入那地府,便安心轮回去。
一报还一报,莫言她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