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仍然希望妥善解决此事,不愿动手,只最后再予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龙息已不再无害,宫殿中寒意渐生,冰膜顺着十六根巨石柱底端往上凝结,虞锦呼吸间已能看见一层雾气。
虞锦未言,浑身似绷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决,连下颔亦透着股执拗。
她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睫飞快眨了眨,并非动摇,更像是将应龙的威胁隔绝在外,已准备安然接下随之将至的,来自于万年前上古神兽的愤怒。
“很好!”
举止未定,她霎时间已被应龙释放的沉重威压压倒,下意识稍动一动只迎来更为严苛的压制,只觉大殿之中均被那股威压侵占,挤迫得她胸腔生疼,险些要被那一瞬间的威压逼死。
应龙周身环绕起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流,气流所过之处逐渐冻结成冰,不再有意控制的劲风如同刀刀利刃,直贴着虞锦四周擦过,被割破的伤痕在凛冽寒风中痛意愈发明显。
“吾再问一遍……”
一时因浑身伤口疼痛清醒过后,眼前再度渐渐变得模糊,虞锦只听得应龙似乎不死心,利诱不得,便让她真正体会过濒死之后,再来做抉择。
但她微扯了扯嘴角。
即便选再多次又如何,她还会一样选。
两人的性命,比之秘境外的万千生灵。
她猜谢清辞亦会如此
虽早有预料进这巨石坑中多半九死一生,也许打定主意要下来时,真一时被冲昏头脑。
她下来是为何来着?
快要昏死过去的眼皮费力掀开一下,瞥见那一动不动的墨色衣角,恍然忆起原是为了救谢清辞。
只可惜如今她快死了。
不过这样,他们再两不相欠。
谢清辞许会被幻梦再折磨很久才死,虞锦却忽而私心希望他能死得快一点。
独她一人先走黄泉路,未免太过凄凉,若是被地府恶鬼欺负可怎办?
虽她会立时一一教训回去,可听闻地府恶鬼面相丑恶,她不太想亲自动手。
谢清辞若是要继续做那行于正道上的“大善人”,便……
识海似也被冰冷寒气入侵,渐渐结成坚冰,令她再升不起一丝念头。
黑沉笼罩。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醒来。
识海中的坚冰不知何时已然消融,浑身被一股暖意环绕,驱使她缓缓睁开了眼。
四处仍旧生长着冰凌,大殿之中静寂无声,虞锦睁开双眸便直直对上了应龙巨大的竖瞳,激得她还有些糊涂的灵识顿然清醒许多。
却见应龙已然收敛起压制与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神色看不出一丝波澜,冰蓝色竖瞳透着沉静的凉意。
虞锦不解暗思这一番变化,但感受着冰殿之中唯一的暖意,她后知后觉是谁将她从入地府的边缘拉了回来。
至纯业火。
旁侧谢清辞浑身依旧被冰雪覆盖,连长睫都根根坠着沉重冰晶,只他沉入幻梦之中,已然对这世间并无所感。
“……”
虞锦忙回眸,只见应龙口中吐露一串毫无规律可循的古神语,不知在同谁言语。
似是半响未听得回应,应龙的竖瞳紧盯着虞锦,这次应龙换成了她听得懂的言语,这话却不似对她说的,反而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
“万年未见,老友不愿现身吗?”
那目光仿佛也带着神力,虞锦被看得后背生凉,但在那股暖意的安抚下渐渐平息。
“真是稀奇,”
许是将整座宫殿覆盖上霜雪冰凌的缘故,应龙的鳞片并无虞锦初见时那般通透晶莹,与叹出的龙息相比略有些黯淡:“吾的老友为何会选中你这个水系之人?万年过去,当真事殊世异。”
虞锦忽地有了个别样猜想。
她身上同水系不沾边的,只有伴随灵魂而来的至纯业火。
莫非至纯业火就是应龙口中的老友?
“至纯业火?神识散去,丧失曾经威名,受低微凡人驱使,看来这万年间,你也并不好过。”
应龙仿佛只在阐述变迁,语气中不带一丝讽意,反而沉重叹息一声,仿佛上古时代大地裂隙中传来的地鸣,回荡在这空寂冰冷的宫殿内,终究归于虚妄。
它们辉煌的时代已然过去,万年岁月涤尘,它们陷于幻梦,也只属于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