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后知后觉,原她更希冀谢清辞一言不发,因这才是她预想中谢清辞应有的回应。
甚么都不会改变,她厌恶改变。
不管谢清辞是应下,亦或者拒绝,都非她乐见。
可她方松了口气,下一瞬却见谢清辞启唇微动,虞锦心间那口气又忽地提了上去。
“二位小友怎还未前往宗门歇息?”
太虚宗宗主叶渊快步靠近的问询,突而打断了此处紧绷氛围:“想是方才人手不足,无人为你们引路,且跟我来。”
“劳烦叶宗主。”
有外人在,二人只得将此事暂且搁置。
虞锦微垂下眼眸,只当未觉那道复杂眸光。
“不必客气,此处人已去得差不多,我正好也得回宗门主持事由,”
叶渊看上去约莫常人四五十年纪,下颔蓄须,引他们御剑而往,倒是一副和善模样:“我那师弟自幼贪玩好性,还望二位小友莫嫌他行事直截了当。”
“季长老赤子之心,行事快意。”谢清辞礼貌回道。
“哈,他素来如此,”叶渊笑着摇了摇头,面色沉肃些许:“你们于济州城内发现魔修暗地饲养上古之物一事,我师弟已然告知于宗门,昨日云长老也与我宗提及此事。”
虞锦与谢清辞对视一眼,见他似乎也不知晓,便道:“长老事务繁忙,尚且无暇告知我们,此事该如何处置,还望叶宗主赐教。”
“也好,早晚你们都会知晓。云长老提及,有这一起已是骇人听闻,但以魔修心性,难保其还有旁的骇人之举,宗门需得派人继续查探,”
叶渊为二人一一道来:“只是济州城并非真正属于修真宗门管辖地界,许还有魔修隐匿于城中,我们的查探之举也只能暂且悄然进行,不得打草惊蛇,想必再有一段时日,便能有结果。”
迷雾林与太虚宗并不远,不多时御剑之下已然得见太虚宗一端。
太虚宗依山而建,庞大楼阁殿宇环绕云雾之间。
编钟敲击,道音余韵绕梁三日,不知不觉便让人收了杂念,心境澄明,宛若身处仙境。
叶渊将二人带入宗门,另唤弟子携二人去往厢房,他则先行去处置积压的诸多事由。
按理说男女客需得分开居住,只是太虚宗如今厢房紧缺,只得按院落稍作区分,也方便各宗照看各宗弟子,因而虞锦同谢清辞被引入同一个小院之中。
待引路弟子离去,虞锦迷蒙着眼打了个哈欠。
正房自然得留给云盛居住,另几间她都瞧了一遍,挑了间最大的,正要回房,却见谢清辞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虞锦忆起他那欲出未出之言,心道不妙,状似无意问道:“大师兄还不回房歇息?我可累了,要先去歇一歇,大师兄请自便。”
谁知她都已转身快走几步,如此明显的相拒,谢清辞沉稳之言却依然在她身后响起:“你若厌弃他们,并非只‘残杀’一个法子。”
虞锦脚步一顿,并未回首,只笑声浅淡:“大师兄真要于太虚宗宗门内提此事,不怕隔墙有耳?”
“若是时势合宜,师妹可会待我言尽?”
虞锦沉默良久。
忽地转过身快步走了回去,在谢清辞等待问询的目光中,一把扯住他衣袖,不管他瞬间哑然神色,也未感受到何抗拒,轻巧扯着谢清辞往他厢房去。
反手要关门时,却被谢清辞伸手挡下,只让两扇雕花木门大敞着。
虞锦微顿了顿,然只扯着他在茶桌前坐下。
“师兄,你何时起这样关心我的事来?”
见他目光复杂,虞锦忽而扬起灿然一笑,掩唇调笑着凑近,眸子里却不带一丝温度。
“心悦我?”
他们还从未靠得这样近过,虞锦半垂着眼眸,她轻描淡写之言,如同耳畔乍现惊雷之声,人心震颤。
她能清晰觉察到谢清辞呼吸微微一滞。
抬眸与她四目相对间,平日沉静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往日熟悉的清冽冷香萦绕,贴近后才知晓,淡漠之下原亦是一颗温热之心。
谢清辞喉间微动。
“我不喜‘情’之一字。”
虞锦轻笑一声。
那轻柔之声却似寒冰破空,令谢清辞方和缓下的面庞愣怔。
一腔温热方要寻得出路,触之才知原是镜花水月,待他回神已然跌下悬崖万丈。
将那番神色变化尽数收于眼底,她忽地离远了,安安分分坐回去,双手撑着下颔,面上再度露出繁华烂漫般笑容,仿佛刚才之言不过玩闹。
“师兄,你我不是师兄妹么?”
她只用明面上一口一个“大师兄”唤得亲热,背地里一道又一道杀招热切。
不必有何舍身求死,也不必有何环环搭救。
师兄妹。
多简单的关系。
“好不好?”
虞锦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面上笑意诚挚纯粹,似要烦他般反复问着。
心底却渐渐升起些难以明喻的慌乱,仿佛有何物正在脱离她的掌控,要往她不想触及之处滑去。
谢清辞双眸墨色深不见底,如同虞锦方进入秘境时看到的碧水,虽明暗之色不同,然平静之下似亦有暗潮涌动,在她接连问询之下,终究归于沉寂。
“好。”
他终是沉声应了一字。
虞锦朝他莞尔一笑。
她不愿去细想心中一瞬间的空落,只轻笑着一笔揭过。
那根牵丝线的首端,再度稳当落回至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