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言辞浅浅,另两人已然明了她话中之意。
“这府中定还有旁人知晓她长兄所在,甚至可能将他关押起来,”季慕枫眉心紧拧猜道,“她可同城主提及此事?”
虞锦轻颔首道:“她言待她醒后,便匆匆同城主说过。然城主领人在府中搜过一圈后,并未有任何发现,因而只当她魇着了,看到何不该看的东西说得胡言,又担心此言若暗中生灵,恐会影响远在宗门修行之人,因而勒令府中人不得提及。”
季慕枫倒未将陆涟漪之言当做胡话,他们修士行走四方至今,见到的怪事没有千桩也有百桩,这种只一人所见所感之事,他也曾遇上过。
“有金管事异样在先,陆涟漪现下疑心她长兄许就被金管事关在祠堂当中,所图暂且不明。然那引我前去祠堂的魔修气息做不得假,金管事亦与魔修脱不开干系……”
“你言下之意,陆涟漪长兄身中妖毒许也是魔修所为?”
闻得又与魔修有干,季慕枫猛然抬首,仿佛又忆起亲见的几具太虚宗弟子枯骨,一时难忍沉痛愤怒,齿间紧咬得嘎吱作响,“且传音宗门,私下问询是否有弟子失去音信,兴许能便于我等找寻。”
虞锦确有此猜测,不过仍有疑问未解。
只因妖兽兴许有妖毒能使修士发狂,魔修可比之狡猾残忍得多,下作手段亦多得多,为何会独用妖毒害人?
谢清辞沉思后道:“宗门亦在等确凿音信,若能以此人失散前行踪做引,兴许能有些收获。”
见两人都无异议,季慕枫取出传音符。
昨日方同师父及师兄回禀弟子遇害一事,沉默压在两端,久久不能言,今日便又要道出一桩不幸事。
然他师父太虚宗大长老已言明,只待他寻得确凿依据,令各修真宗门不得不同气连枝后,定要亲手剿灭魔修。
太虚宗在这场剿灭魔修的必然一战中,已是蓄势待发。
“可知陆涟漪长兄唤何名?”
“陆涟漪曾同我提及,他名唤陆祁庚……”
“啪嗒——”
虞锦话音未落,便见季慕枫仿佛被惊雷击中,连吐息都短暂停滞一瞬,突然僵硬的手端不稳茶盏砸碎在地,然已无人去管。
季慕枫深吸一气,难以置信地惊问道:“陆祁庚?!”
“你认得?”
季慕枫当即站起身来,双拳紧握泛白,面上满是焦灼,连声亦高了几分:“他竟还可能活着!我现下就去寻,不能再耽搁,他身中妖毒,是那毒鲛!难怪,难怪。”
虞锦蹙起眉心,心知这极有可能就是致使陆祁庚现身城主府的缘由,同谢清辞互视一眼,谢清辞立刻将季慕枫拦下,面色凝重追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莫拦我!”
季慕枫急切地便要将谢清辞推开,然他修为在谢清辞之上,却一时未能冲破谢清辞的拦截,惹得他只得暂止住足,肃然面上言辞愈发急切,“清辞,舒桐,此乃我太虚宗之事,你二人无需分力。想我太虚宗之人,不管是生是死,绝不能于外做个游魂,我定要将他带回太虚宗!”
“怎还拦我,清辞!”
季慕枫匆促道出一番后,岂料谢清辞仍拦着他不放,逼得他拔出剑来,持剑的手却只垂在一侧静然不动,灼灼目光紧盯着谢清辞,“我手中剑从不对向修士,你若再拦,我亦不会行此不端之事。只他本就身中妖毒,从无人身中妖毒后还能活下来,毒发现身城主府中又消失无踪,谁知他还能挺过妖毒多久!”
虞锦亦站起身来,走到季慕枫身前面色凝重道:“陆祁庚是太虚宗弟子?”
她亦未曾料到,本还欲想宗门问询那弟子是何人,谁知这阴差阳错间,竟突而从季慕枫口中得知。
季慕枫与谢清辞对峙之势汹汹,猝不及防听得她问,重重颔首道:“不错,他是我师侄。”
“是我害了他!
季慕枫沉重吐出一气,仿佛有何重达千斤之物压在他心头,逼得他持剑的手紧握得青筋尽现,缓缓滞涩仰首,“若非他舍身相救,我早已殒命在万兽谷。可我遍寻他不得,宗门派人也未找到半点踪迹,都以为他已身死……现下便是我偿命之时。”
“我知你心切,只现下这城主府中情势有异,若贸然去寻,反于你不利。”虞锦妄图唤回季慕枫理智。
谢清辞亦沉声开口道:“宗门之中皆有修士命符,如若宗门之人都以为他已死,命符定已破碎。”
“他命符确已破……”
“那就更去不得,”
虞锦面色微变,看在与季慕枫相处颇久,又是一道出生入死的交情,再次出言劝道:“这等怪异之事闻所未闻,待查清后再寻他不迟!”
“舒桐,我知你为我好意,”
季慕枫已是双眸通红,“然从未有修士能挺过毒鲛残害,他还能活着逃出万兽谷已是从未有过的幸事,甚至兴许还凭借本能艰难行至这城主府中。”
季慕枫眼底充斥着悲戚,从未如此刻般认真肃然同二人道:“我得去寻他。”
虞锦默然再未拦他,谢清辞亦收回手。
季慕枫沉沉吐出一口气,百感交集间,看向二人眸光中多了些许复杂:“多谢。”
身侧长剑自始至终未曾朝向两人,此时被他愈发紧握在手中,一跃而至空中,往祠堂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