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年轻蔑冷笑道,“不过耗费几个无用之人,便能使整个济州城长存,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话,又何必当个笑话似的说出口?”
虞锦嘲弄笑了笑,冷不丁揭穿道:“甚么有用无用,不过你邪念一瞬之间,那些惨死的太虚宗弟子莫非也无用?”
陆盛年偏了偏头,未接她这茬。
显然这借口本就站不住脚,被捅穿后更不知如何辩驳。
半响无声后,虞锦缓缓将挟制他命脉的利刃移开。
陆盛年惊疑未定,立时忍着浑身四处的疼转过身来。
面容上虽还有些意外,却依然忙向她伸出手道:“解毒丹!快给我!”
虞锦指尖刚捏出一小瓷瓶,便被突而眼前一亮的陆盛年立刻抢了过去。
连将解毒丹倒出再服的工夫都耐不得,直接对准口中倒下,片刻后疼到扭曲的面容终于稍稍变得和缓些许。
陆盛年刚松了口气,阴沉着脸便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还未来得及转身,迎面之人眨眼如风动般消失于原地。
陆盛年愕然欲退,生怕再惹上这煞星,却连一丝破空利响都没能听得,心口已骤然被冰冷穿透。
他惊怒地看向离他眨眼间不过方寸之人,怒叱之声被困在他胸腔中,只听得见自己粗重又艰难的喘息,撕裂般疼痛霎时间蔓延,逼得他快要站不住身子。
陆盛年拼着一口气,反手立刻抽出佩刀刺去,却被那女子一脚利落踢开,快刀猛收。
他后知后觉想按住胸口,手心却只摸到一个口子,温热黏腻的鲜血汩汩涌出,落在他眼前时,突而变得忽明忽暗。
“为,为何……”
陆盛年瘫倒在地,喉咙只能发出微弱声响,那点悲愤任人听来划归于无,却忍不住想抬起手,贪婪地想抓取最后一丝生机,来自眼前人的生机。
虞锦自不会留予他任何得活的机会,予他解毒丹亦不过想让他看清自己如何死去。
更让他身后人看清,她是如何将他们一一除尽。
“想同我用离间把戏?”
她垂眸睨视那濒死之人,冷笑道,“你同你身后之人,还嫩了些。”
“你!”
陆盛年瞳孔瞬间紧缩,无半点血色的面容霎时愈发惨白,才勉力发出一字,身子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一瞬,随后再无声息。
合不上的双目终是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惊骇与求生之意,只在此彻底无望死去。
虞锦掩去眸中涌动的暗光,确认他彻底死透后,周身冷意乍现。
指使陆盛年的幕后人竟是如何知晓,云舒桐身躯之中,尚存的乃是她虞锦的魂魄。
有意让她看见“虞锦”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尸身,有意将她遭受折磨之因往谢清辞身上带。
究竟有何目的,竟想出这一招离间计。
想让她彻底恨谢清辞入骨?
想迫使她对谢清辞动手?
还是想让他们互相残杀,令幕后之人得利?
可从他们两个只比之旁人有些天赋的修士身上,又能得什么利?
若非陆盛年太过急切露了马脚,这盘棋又是从何时开始,将她与谢清辞当做幕后之人手中棋子?
莫非能够追溯至她还是虞锦之时?
她从那时起便对陆盛年动了杀心,亦本想将计就计,让那幕后之人得见她与谢清辞真因此分道扬镳。
左右她当真被不知她真身的谢清辞之言气上心头一瞬。
但也只得留予他一瞬。
还有个深藏幕后之人将他们当做手中棋子般玩弄,这更是令她恼火至极。
至于谢清辞,待她先解决掉那幕后之人后,她多的是……
虞锦忽地思绪微顿,随即轻摇了摇头,将那异样心思扔出脑海。
谁知谢清辞虽听懂她话中暗语,却压根不愿配合。
只装成对立的死敌罢了,又不是真就立时你追我杀,老死不相往来。
演场戏的工夫,于他倒似像要了他命一般艰难,非要同她赖在一边,哪怕心间起得杀意不比她轻几分。
虞锦唇边微动,却又很快被她强行抿平,鼻间轻轻哼了一声。
魔修之中见多了自私自利之辈,想他作为正道修士,也就只此一点点好处。
佯装势不两立不成,她便只能顺势与谢清辞明晃晃站在一处。
自那莲花河边偶遇纵马奔来的陆涟漪起始,自那精通卜卦算命的“阿绫”现身起始,道道布置便已如被她掂在手中把玩的连环锁扣。
金管事,陆祁庚,陆盛年,都被这环扣紧紧套了出来。
虞锦拭去面颊沾染的血痕。
嗤笑间,身后暗道之中缓缓走出几名魔修,她转身瞥去,迎面便见那几乎与寂夜融为一体的为首之人。
商行舟一眼望见陆盛年尸身,不过只微皱了皱眉。
一抬手,身后亲信立刻将陆盛年抬走,许是顺手丢进他们来时,那丢弃死尸的密道中。
虞锦把玩着手里沾满血迹的匕首,对上商行舟暴怒平息后,愈发古井无波的冰冷目光,唇角轻笑了笑。
瞧这环扣,眨眼间又套出一人。
当真让她等不及欲见商行舟之后,又会是何人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