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商行舟行迹诡异,言语却愈发阴恻恻地,仿佛正是从底下的锁魂阵法中先行逃出的恶鬼。
“没了那锦盒中本有之物,与死又有何异?”
“算你还有几分眼色,”
阎天枭手中魔气还在源源不断注入阵法,对他们于阵法中之言听得真切,闻言不由冷嗤道,“你几人挣扎又有何用?待阵门一开,你等俱是戚戚亡魂,若是莫妄动,死时想必还痛快些。”
然不待他话音尽落,本正欲以扶桑木破阵的谢清辞身形微滞,静默周身气场骤然下沉,眼底寒芒掠过。
淡然目光扫过阎天枭,谢清辞声音清寒而笃定道:“是他派你前来。”
他?
他是何人?
虞锦不解瞥向谢清辞。
谢清辞似乎觉察落到他身上的眸光,侧身温和回望她一眼。
然目光再移开时,内里已无半点温情,毫无温度的眸子浅淡落在阎天枭面上,寒芒之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是又如何?”
分明没头没尾之言,阎天枭却似心知肚明他所言何意,唇边扬起阴冷一笑,“你等再离不开此阵半步。”
季慕枫握剑的手愈发紧了紧。
“本尊会将你等永远囚于此阵中,”
阎天枭终于撕开漫不经心的假面,毒蛇般阴冷目光掠过几人,最终又阴鸷地落到谢清辞面上,“然在那之前,他让本尊先了杀一人……”
然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惊起。
待觉察那凛冽杀气时,阎天枭已然避之不及,钝痛顿时从他心口传来,他迟疑地低首去看,却仿佛再支撑不住似的,直愣愣地朝后倒去。
虞锦茫然看着这惊变一幕。
在场诸人都还未回过神来,谁也未看清谢清辞如何出的手。
只在那把长剑捅穿阎天枭心口时,虞锦才看清那是谢清辞的剑。
而谢清辞本持剑的手却空空荡荡,背对着她长身静立,指尖微动间,凝出的剑意已再度将长剑召回。
这便,了结了?
这一幕太过猝不及防,谁也未想到,阎天枭竟就这样被一击即杀!
来得悄无声息,死得更令人心惊不已。
但现下可不是留予他们发愣的时候。
阎天枭既死,这运转到半道的锁魂阵兴许还有破除之法。
然正当虞锦继续想同另两人寻破阵之法时,远处本静静栽倒在地上的阎天枭尸身,却陡然炸了开来。
虞锦猛然朝那处望去,却见阎天枭肉身四溅的瞬间,一股魔气陡然从他周身涌出,仿佛要将其强行聚拢似的牢牢固住。
只听得他重新聚拢的四肢骨头传来“咔嚓”脆响,颅骨在那魔气当中旋转半周,复而咔嚓一声精准扣在脊骨顶端,眼眶内再度凝出血肉,陡然睁开,却只见他阴鸷得恍若凶兽。
他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又刺耳,嘴角咧到耳根,惊诡得似人又非人,唯有全身连带着那黑气都在翻涌着嗜血的疯狂。
“他没死?!”
季慕枫惊骇喊道。
虞锦望着恍若从地府中重新爬回来的阎天枭,亦是惊疑不解:“他方才分明毫无气息,已是死透了,怎会还有一命?!”
甚至外露的魔气也比方才强了不知多少,汹涌磅礴得哪怕整个修真宗门尽数在此,也不一定确保能将其杀死。
莫非这才是阎天枭真正的威能?!
虞锦吐息微促一瞬,掩去心底骤起的惊意。
阎天枭现身的瞬间,以及此后的种种言行,已然自行将他从前假面揭露了个干净。
他从前一直潜藏真正实力,以至于修真宗门不以为意,以至于让他底下的护法之间生出夺位之心。
直至商行舟终走入了他设下的圈套,阎天枭借真假心魔引他们踏入无人的北境,让他得以一网打尽。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甚么?
让宗门忽视于他,让魔修护法因觊觎魔尊之位而彼此争斗,对他到底有何好处?
“死?本尊已许久未再尝死的滋味,”
阎天枭凶兽般眸光转瞬间消失不见,又似平日般,轻笑着透着戏谑道,“你等好大的胆子!”
手上动作却是半点狠厉不减,漫天魔气翻涌,威压有如重锤狠狠砸在众人一头,顿时压得几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遭受不住威压将倒时,却见本停滞的锁魂阵陡然运转得更快,底下魂影的狰狞面容愈发清晰可见,咆哮着贴上来,仿佛只一倒地就会被他们顺势拖入地下。
“师妹!”
虞锦只觉身上骤然一轻,猝不及防被挤压离身的灵息又复归她身,急促喘着气本能般暂缓凌乱丹田。
好在灵识之中有至纯业火的存在,未让那妄图剐蹭修士识海的魔气迫近半分。
回过神来的她惊觉抬首,只见他们周身被琉璃罩护住,谢清辞正沉然往其中注入灵气。
然他另一手凝起凉薄剑意之时,直冲着阎天枭心口处而去的凛然长剑,却只令锁魂阵周侧魔气泛起点点波澜,极快便被锁魂阵弹了回来,再落回他手中。
可面对此景,谢清辞面上不见任何讶然之色,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只眼底冷意愈盛。
阎天枭缓步走近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冷凝面色,阴恻恻道:“省些气力,你那剑因着法度能破阵一回,莫非以为还能出来第二回不成?”
“你有意为之,”
谢清辞沉然平静道,“以一死逃脱法度制衡。”
虞锦陡然一惊。
他们言谈于她听来虽有部分不明,可阎天枭竟敢以一死,来摆脱不知何时惹上的天道因果?!
他哪来的第二命?
又何来的有恃无恐,笃定被一击必杀之后,第二命一定会起效?
“不错!”
魔气覆盖的阴影里陡然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清润又黏腻,恍若毒蛇嘶鸣。
“多亏本尊早有预料。他与本尊的过往,已然终结在你那一剑手中。现下法度既已归位,你等再别想逃。”
阎天枭眉梢微挑,一举一动皆慵懒而不乱,即便已无形间设下天罗地网,已悄然将他们的命脉牢牢握死在手中,却仍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
“终归是一死,何必再强撑,”
如同处决几个在他掌心跳动的玩物,散漫从容地如同出游,而非正要了结几个大活人的性命,
“闹或不闹,于你们并无不同,免不去灵体被魑魅啃噬。”
阎天枭扬起慵懒蛊惑的笑,眼底渗人的恶意再不加掩饰。